叶悠然的脚步,停滞不动了。
以为她累了,厉承勋弯腰想抱她回去,低头时却发现她眼里凝聚了大滴大滴的泪水,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突然间,撕开了一条裂缝,一个念头,从里面蹦出来,他倒吸口气,“你眼睛……”
他猛地想到了她藏在柜子里的眼药,她一直藏着,其实他都知道,她偶尔会拿出来用一次,他特意把药水拿去问过宇阳,宇阳说是眼睛术后日常保健用到的药,他才没有跟她挑明。
看她不说话,厉承勋心里有了底,心脏骤然狂跳了几下之后,他逼迫自己平静下来,抬起她下巴,他仔细端详着她的眼睛,并看不出什么来,“跟我说说,是眼睛痛,还是怎么了?”
“有时候,会看不到。”叶悠然小声回答,带着哽噎。
厉承勋眼睛眯起,他的表情僵滞两三秒后,尽量不把心里的震惊和慌乱表现出来,但是他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内心的感情,“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次在吉村,我掉到下面,不是撞了一下吗,眼睛失明了一会儿,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后来,又陆续出现了几次,还有刚才在那里……”
厉承勋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会儿,她莫名其妙的哭了,他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怪不得他心烦意乱,果然是出事了!
☆、第114章 叶悠然起夜时发现身边没有人,摸了摸枕边,是凉的
“你说,我会不会以后又看不到了?”叶悠然惊恐的问他。
‘嘣’的一声,厉承勋心里的一根弦断了。
他低头望着叶悠然灿若星辰的眼眸,里面蒙着一层淡淡水光,水光闪烁着她仓皇的内心,还有对他的依赖和信任,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手指关节发白。
经历过一段暗天无日的岁月,她多么恐惧那种时时刻刻处在黑暗中的感觉,她一点都不想再体验一次。
他的丫头,在害怕!她能信任的,只有他了!厉承勋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攥着,骤然紧缩,他的身体也微不可查的颤抖着,眸色变得黑沉,如墨一般浓稠,他将她的手从衣袖上拿下来,环在他腰上,他将她拥在怀里,他温柔又不乏坚定的声音在她耳边道,“别怕,无论是怎样的结果,于我们都不会有太大影响。”
叶悠然愣了片刻,然后缓缓失落道,“怎么会没有影响,我眼睛会看不到,我就是瞎子了。”
“除了这个最坏的结果,其他影响呢?”
“其他?”
“其他,一点影响也没有,反而会让我们有更多的时间相处。”
叶悠然止住了哭泣,抬头看他,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厉承勋低头,一点点吻去她的泪水,“如果……”
他喉咙里哽了一下,眼眶微微泛湿,“如果你真的看不到,没关系,我和尧尧做你的眼睛,我正好可以为我放弃工作放弃责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我们全家去上次带你去的小岛,或者随便一个地方只要你喜欢,我们就在那里生活,我时时刻刻陪着你,好不好?”
“时时刻刻啊,那万一你嫌我烦怎么办?别说你不会,就连我有时候带尧尧过程中,也偶尔也会出现这种情绪。”
厉承勋轻笑了声,“你这种性格的人,即便是看不到,也会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撇开我去做,你也别说不会,你爱好那么多,不一定每一样非要用到眼睛,比如唱歌,比如弹钢琴,还有你这堪称警犬的鼻子,比如你摸骨探穴,你用处大着呢,所以你根本不会容许自己依赖别人生活,那么你说的这种情绪根本不会出现在我身上。”
被他这么一说,叶悠然倒是真没觉得眼盲了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这是最坏的结果。”厉承勋转而又道,“既然之前那一次你都撑了下来,这一次,一定也可以,叶悠然,我费尽所有财力用尽所有关系找遍所有这方面的专家,我也会保住你的眼睛!”
他发誓一般的低语像是根根细丝,将她的心缠绕得密不透风,满满都是他的承诺,而她的信仰,就是相信他。
“嗯!”叶悠然轻轻道,哭过的嗓子变了音,又哑又嗔,“我信你会用尽一切办法,即便最后还是不行,我也没什么遗憾的,我能够和你,和儿子生活在一起,就很满足了。”
是夜,叶悠然睡去后厉承勋睁开眼睛,看了眼依偎在他怀里小奶猫一样的女人,给予他绝对的信任,绝对的依赖,他怎么忍心让她失望?不能!
大手从她腰上移开,他轻轻抬起她的小脑袋,将另一条胳膊从她颈下抽出来,把她重新放回枕头上,帮她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女人发出一声惬意的轻吟,舔了舔唇,呓语道,“厉承勋,我爱你……”
细腻柔软的嗓音听得人,心软软地塌了一块,说不出来的滋味,厉承勋充满爱怜的低头吻她光洁的额头,起身下床。
……
门外,意外的看到了胖婶,看她红肿的眼睛厉承勋眯了一下眼,胖婶道,“我无意中听到姜花联系然然之前治眼睛那家医院……看你们今天状态不对,当着孩子也不好问,是不是她眼疾又复发了?”
“是,你有个心理准备,我现在要出门,你在家多注意她一点,但不要让她看出来,徒增她心理压力。”
“我知道,那你去吧,这里交给我。”
厉承勋拍了下她厚实的肩头,余光里看到姜花出现在楼梯口,他抬眸看去,“安排好了?”
姜花点头,“是,之前经手的医生护士都已到位,完整的病历,我们这边以前也复印过,刚才隆子明给送了过来,还有这几年太太的复诊记录,别的资料也在搜集和准备中,天亮前都会齐全,还有二哥和二哥找的眼科专家,也在过去途中。”
“有什么事打我电话,不出意外,我天亮前会回来。”厉承勋叮嘱胖婶,然后下楼离开。
两人到医院时,宇阳和他带来的人员也正好到齐。
看到厉承勋紧皱眉头的样子,宇阳暗叹口气,身为他和叶悠然感情的见证人之一,他也是非常心疼他们的遭遇,这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啊怎么就又遇到这样的事情?他平时也是能言善辩的,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
“我来的路上看了她之前的病历,没发现什么大问题,唯一让我担心的就是脑部造影显示有一处淤血血块,但是那里距离眼部神经有点远,而且长在脑子里,动手术有很大的风险,所以就采用了保守疗法……”
宇阳说着看向厉承勋,“所以,如果是这部分血块出现移动,压迫到了眼部神经……”
“会怎样?”
“那部分血块还挺大的,如果压迫到了神经,或者失明,或者要用手术来将血块清除,目前国内的开颅手术都存在避免不了的风险和后遗症,即便是国外,也是这样,所以医生不会轻易做此类手术。”
“也许不是那血块。”厉承勋一想到手术刀将叶悠然头颅切开,他就一阵毛骨悚然,接受不了,他甩了甩头,将这个想法抛掷开来,“她跟我说,是那天掉在地道里,后脑着地……”
说着,他就舒尔闭上了嘴,如果是又添了心伤,或者撞坏了之前修复的眼部神经,那么,后果也是不堪设想,神经方面的问题,比血块还要危险,一旦破坏了,很多都是不可逆的伤害……
宇阳道,“别胡思乱想了,今天晚上我们将治疗小组重新整合起来,设定一个方案,查一下之前治疗中看有没有遗漏的,关键的,还是要明天悠然过来后,用仪器做个检查,确定一下病因,因病施救,不能盲目的来。”
几人走到医院,专门有人在门口等待,引领他们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