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在南秦为长公主时,杀伐决断,权倾六宫,压得裴后不得抬头。
少相沈觉,在朝中声望极隆,沈氏乃南朝第一世家。
以这两人在南秦朝野的分量,背后更有北齐百万雄兵的威慑,若长公主颁下檄文声讨裴家,将宫变之实昭告天下,南秦势必举国哗然。纵然裴家拥兵自雄,裴氏也无法再以太后的身份堂堂正正临朝。
华皇后在北齐,一日不除,裴太后一日不得安枕。
诚王寿诞之日,南秦遣使来贺,献以厚礼。
裴后的密使,经由诚王的安排,在平州觐见了皇上,带来裴后的许诺——若是废黜皇后华昀凰,便将八百里殷川割土相让。皇上随即便密令殷川边境戍军的大将,拔营向南推进三十里,显是意在试探裴后的诚意。
南秦军队对此的反应,是主动后撤,退避不战。
有人在背后设计着,将这些消息一步一步传递给沈觉,再借他之手,一举发难,逼得华皇后疯魔失常。
至恸与至恨,令性情既冷又烈的华皇后,心性大乱,竟然仗剑在手,疯了似的,散发赤足直闯御前。
当日,恰是于廷甫被召见入宫,君臣正议事。
仗剑闯殿的皇后,迫退御前侍卫,一路无人敢当。
单融欲阻拦,被她挥手一剑削去梁冠。
一挥之力,带得她立足不稳,跌在玉阶前。
剑锋反划过她手臂,血如缕,染红素衣。
皇上霍然起身,宽大乌沉的御案阻在身前,被他伸手一推,几乎掀倒。
皇后以剑拄地,冷冷站起。
殿门大敞,寒风呼啸卷入,吹得她披散的头发飞舞如罗刹。
那双眼,红得像要滴血。
她一步步走上来,血沿着手臂流到剑上,蜿蜒成红蛇。
皇上直望着她走近,脸色如覆霜,霜色又结成了冰。
于廷甫从未见过这样神情的皇帝。
沈觉入齐之后,是他一手安置。
割献殷川之谋,他也知道风声。
然而皇后开口,问皇上的第一句话,仍令自认知晓内情的于廷甫,如闻惊雷。
单手拄剑,傲立玉阶的皇后,寒声问——
“是你,暗中助她?”
皇上摇头,抿紧如锋的唇,血色全无。
“是你令守边大将拒不发兵,令神光军被困叱罗城?”
“昀凰,放下剑。”
皇后摇摇欲坠,手中剑扬起,剑锋直指皇帝。
“是,或不是?”
皇上身形挺立一如剑锋。
皇后盯着皇上的眼睛,臂上的血,剑上的血,点点猩红,坠在玉阶。
帝后对视于咫尺。
“是。”
皇上应了。
于廷甫耳中又是一声惊雷。
皇后惨笑,“果真是你。”
她身子一晃,手中剑无力垂地,剑尖触上玉阶。
铿然脆响,如玉碎,如金摧。
第七章 下
四年前,南秦长公主和亲远嫁。
北齐南秦,两国第一次联手出兵,大破东乌桓,将称霸一时的乌桓人逐出秦齐交壤的殷川水域,失去了这片水草丰茂之地,失去了盐粮贩运来往口岸,以骑兵为傲,不事耕种的乌桓人,丢失了立足的根本,狼狈退回苦寒雪域。
那一战,英勇击破乌桓的南秦大军,令素来看不起南人的北齐将领们,也刮目相看。这便是赫赫有名的神光军,早年拥戴南秦国主起兵复位的心腹之师。
大战之后,横亘两国之间的殷川,以皇后陪嫁封邑的名义,成了实际上的中立之地。南秦将原先的镇北军调回,将十万神光军留下来驻守边疆。
东乌桓王庭不存,形同亡国。
余下的王族率领残部狼狈溃退,避入西乌桓境内。
东西乌桓分裂多年,西乌桓接受了避难的同族,也接收了他们的牛羊车马和财帛女人,并扬言要向秦齐两国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