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乔(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4118 字 10个月前

种地是一门技术活。

望着地里绿油油的幼苗, 乔从未如此深刻的明白这一点,同样有此感受的还有奴隶军的其它高层。

统率军队最重要的就是能打, 因而奴隶军的高层全是角斗士出身, 主营成员也普遍为角斗士,杀人很擅长,但怎么耕作却不甚了解, 当奴隶的时候忙着活命, 造反以后还是忙着活命。

所幸,奴隶军的来源很丰富, 不全是角斗士, 也有为贵族开垦荒地和耕作田地的田奴。

田奴从能拿起耒耜的那一天起便要参与共耕, 播种、除草、浇水除虫、收获, 最终将打上来的作物堆到主人的仓库里。

有一部分人会耕作就好, 不会的可以跟着学。

趁着天还没那么冷, 能抢种一些粮食是一些。

人族的田地一般都是一季作物,最多就是在做完了五谷之后再种点圆葱姜蒜之类的菜蔬。

冬季时田地都是荒着的,一方面是地都冻上了, 种不了什么东西, 另一方面则是冬狩演武。

人族的传统, 每年冬季农闲时都要举行大规模的冬狩演武。

这是自炎帝时流传下来的传统, 彼时人族战事频繁, 全民皆兵, 冬狩演武一方面是为了练兵,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获取大量肉食,练兵时肚里没有足够的油水,谁还练得动

只是, 任何事物流传的时间久了都会面目全非, 炎帝时制定的冬狩演武练兵制度也不例外。

最初时冬狩真的是实打实的练兵,现在也还是练兵,但目的和性质都已经变了。

炎帝练兵是为了抵御异族,彼时人族还不是大荒第一流氓,在大荒智慧生物的食物链中属于脚垫这一层次的,因而炎帝实施的政策是全民皆兵,真正意义上的全民皆兵,除了还不会走路的,不论男女老幼,全都要练起来。

发展至今日,冬狩已经沦为了半练兵半游猎的东西,练兵练的也是贵族,氓庶虽然也参与,但存在的意义是陪衬,一个精锐的士带着从人驾着战车能打一百个氓庶,后者也只能是陪衬,偶尔担当诱饵的陪衬,若是足够倒霉,可能连猎物的角色都要担当。

觉得野兽猎起来不过瘾,特别厉害的猛兽又太危险,拿活人当猎物这种景像虽不似角斗场一般到处都是,却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冬季里还在地里耕作农作物,这是不曾有过的,至少在北方没有,而在哪怕是冬季也不冷的极南之地,冬狩反倒不怎么勤,据说农作物能一年两熟甚至三熟。

遗憾的是这里是兖州,农作物普遍一年一熟。

抢种一茬麻累也是无奈,奴隶军需要修整,会在阙地呆很久,粮食是个问题。

阙地本身的存粮也很丰,在贵族都被屠掉后便都是奴隶军的了,但为了招揽人心,常仪拿了一部分打算帮氓庶过冬。

每年的冬日都是氓庶最难熬的时候,哪怕是帝都繁华之地每年冬季都要冻死饿死许多人,更别提兖州这种非发达地区了。

为了过冬,氓庶一般会向贵族借高利贷,肯定还不上的那种,倒不是有人想赖账,就算真有想赖账的,考虑一下贵族的私兵也会理智下来,还不上的主要原因还是贵族需要奴隶。

庶农虽然也耕作贵族的土地,但收成是庶农和贵族一起分的,只是贵族分得多一些。

田奴就不一样了,收获全都是贵族的,而贵族只需要用最低廉的成本维持奴隶的生命即可。

因而高利贷不借则矣,借了,最后肯定得卖儿鬻女,但大部分氓庶都不觉得这有多惨,子嗣本就是父母的私产,需要时卖了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没粮食吃的时候把子女给煮着吃了都不是稀奇事。

奴隶军想要的是人心,因而不打算高借贷,而是打算纯赈济。

剩下的粮食便没那么可观了,就算仍旧可观也不可能供奴隶军嚼用。

角斗士都是习武之人,一顿顶别人好几顿。

抢种一茬粮草是常仪的意思,就算最后冻死了,那个时候麻累也不过是没成熟,从植株到果实都是可以吃的。

有的吃就不错了,至于熟没熟透,管那么多干嘛

常仪一番话说得奴隶军大部分高层都深感无言。

看常仪子你的学识、你的手掌、你的皮肤,你简直比贵族还贵族,但怎么感觉你对稼穑之事一点都陌生呢

对于常仪子,虽然因为盗趾选择信任的关系,奴隶军因为相信盗趾所以也接受了常仪子,但对常仪子的身份仍旧是有些狐疑的。

无它,常仪子太有才华了,寻常家庭培养不出来。

除了才华,常仪子的外表也不似氓庶出身。

在这个氓庶普遍吃不饱,就算吃得饱也很少能吃上肉的世道,氓庶和肉食者阶层的贵族是存在着身形差异的,前者身高一般最高五尺,后者少有低于五尺的。

自然,大荒如此大,总有例外,比如猎户这个职业,就很少有长得不壮的,不够壮的早就因为猎不到猎物饿死了,再比如角斗士。

乔目测过,常仪子的身高约莫五尺八寸四分,便是在贵族中这也是高个子了,除了个子高,常仪的皮肤也很好,白皙细腻如牛乳,没有任何瑕疵,不管是茧还是旧伤疤都没有,仿佛自幼便精心保养一般,以至于都成年了,肌肤还如婴儿般柔软细腻。

最后一点,乔可以证明常仪没有保养,那家伙连按时吃饭都要人提醒,怎么可能精心保养肌肤。

纯粹就是自愈能力强大罢了,手上不相信割了个口子,一顿饭还没吃完便已恢复如初,完全看不出曾经受过伤。

与其怀疑常仪是否贵族倒不如怀疑她是否人族。

与常仪同样充满矛盾的还有另一个人兕子。

乔看向卷着裤腿坐在田垄边和一个老农用方言加手语聊天的兕子。

不到半个月就初步掌握了一门方言,兕子也挺人才的。

更人才的是这位疑似国君的小家伙还精通稼穑之事,不是常仪那种懂却因为经验不足而不够精的懂,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懂,各种经验也能信手捏来。可这是不合理的,兕子才八岁,哪怕真的出身氓庶也不应该有这样的经验。

人族的播种方法是漫天散播,这稚童却表示散播不如条播。

光浇水不行,还得施肥,粪肥的比例也有讲究。

麻累过冬也有法子解决,将麻累的植株种得密一些不过这样的话,粪肥必须跟上,不然影响收成再将枝条压低,缝隙间再压入干草,如此便可起到保暖的效果。

甚至还可以考虑一下冬季也耕作,不过这样的话对于播种时间就很讲究了,早了,冬季还没结束,作物就已经长得差不多了,收获肯定少,晚了,幼苗不禁冻。

常仪彼时的神情有些怪异,似是看到了什么明明不会发生却真的发生了的奇迹一般,虽神情复杂,但还是说服盗趾采纳了。

兕子在奴隶军中终于有了正式的位置教授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