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辛筝(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6182 字 10个月前

“一个盲眼的弃子, 谁会来救你”穷桑槲嗤道。

君离默然以对。

穷桑槲正要笑,后方忽然传来了钝物敲击廊柱的声音。

一把清泠泠的声音询问道“请问这里可是辛子府”

有人下意识回答“对啊, 你是”

“是就好, 我还以为自己回错门了。”

穷桑槲闻言不由回头,一名容貌矜贵,身形瘦弱的女童立在廊下望着众人, 手执一串羊角手串无意识的转着。

眉目清冽的女童用一种颇为诧异的语气道“我很好奇, 我的府邸何时变成了任人来去的街道”

穷桑槲面不改色的道“你府中闯入了窃贼,吾帮你捉贼。”

君离颇为佩服, 胡说八道还真是不打草稿。

辛筝道“我没看到窃贼, 只看到你们在围攻我的客人。”

穷桑槲的脸色愈发阴沉。“季辛你莫要忘了你与穷桑氏的婚约。”

跟穷桑氏搞得太僵, 日后嫁了人, 日子可不会好过。

辛筝挑眉。“据我所知, 穷桑伯有十七名男嗣, 我未来的夫君有十七个候选呢,以后应该还会更多,毕竟穷桑伯挺辛勤的, 得罪你一个对我的影响你可莫要告诉我, 我以后只能嫁你。”

穷桑槲当然想娶辛筝, 也希望辛筝只能嫁他, 但有些事心里想想可以, 因为一众兄弟中就没谁不如此想, 但真的说出口那就是想不开。

辛筝三言两语噎住了穷桑槲又开始收拾别的贵族, 后者是跟着穷桑槲来凑热闹的,或是想看看能否趁乱做点什么,现在这情况显然是都不能如愿了, 辛筝表示了送客之意后便都走了。

赶走了穷桑槲一行不速之客, 辛筝这才看向最后一名不速之客,连自己藏的糖蒜都给翻出来了,显然不像刚才那些是刚来。

“你为何在此”

君离颇为羞涩的道“蒲阪居,大不易,放眼帝都,竟只有你家方能让我安心。”

别的,哪怕是宋初等生死之交君离也不敢放心。

路上交付生死是因为生存环境所限,不倚靠彼此都没法活,但在帝都,他们已非荒野里求生的单纯少年,而是来自不同国家与氏族的代表,一举一动都与氏族利益相关,即便想帮他,也不能和背后的氏族利益冲突。

这么一扒拉,君离发现自己只有辛筝可以信任了。

一,辛筝现在的利益和辛国不挂钩了,她没那么大的牵绊。

二,直觉告诉他,辛筝是一个活得很从心的人,责任与利益对她的束缚力不提也罢。

辛筝想了下,发现君离似乎比自己还惨,然“我为何要帮你”

君离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人族的朋友有两个定义,一种是志趣相投而为友,另一种则是类似于门客与家主的主从关系,但比门客地位高。

辛筝是国君,但从尊卑上来论,区区子爵是比帝子卑微的,给君离当主从宾客也算不得侮辱,甚至能说是抬举,但君离表达的显然不是后者。

辛筝道“我只有一个朋友,她已经死了。”

君离无奈的拿出杀手锏,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虽不知自己生得如何,但每个见到我的人都说我生得甚美,每日对着这张脸,你兕子你难道不会多食一碗粟粥”

辛筝看着君离,“你是帝子。”

每个帝族都是帝君的嫡系后裔,而人族百余位人王,只四个帝君,做为帝君的苗裔,你这么真的好

尽管一年多的时间过去,这厮的容色更胜了,不是那种有攻击性的模样,仿佛一卷干净的名画,一首通透的诗,的确很让人下饭。

君离一脸乖巧的追问“你就说收不收留我”

辛筝能说不吗自然是不能的。

君离死不死的,对她还真没影响,王与诸侯的博弈,离她太远,她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身体的隐患。不,还是有影响的,青婧的药兔少了一只,自己要承担全部的实验。虽然兔子能找一只自然也能务色第二只,但能够一直坚持的兔子,君离是目前为止的第三人。

青婧做实验从来都不考虑实验兔子的感受,只追求效果,那些强迫性的实验倒也罢了,不需要当事兔的配合,但锻体操这种东西,非常需要配合,第一层那分娩之痛的两倍痛苦副作用足以让每只实验兔子抗拒。

诚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爱好受虐的变态自然是有的,但世间终究是正常人多,且即便是爱好受虐的变态也未必受得了锻体操的副作用。

第一层的分娩之痛的两倍,第二层更是翻着跟头跳到了四倍。

得到允许后君离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好奇的问起辛筝和穷桑国的婚约是怎么回事,听着,穷桑槲似乎是辛筝的未婚夫候选人。

正常情况下,订立婚约时不都是会将联姻的人选给定下吗

辛筝随口解释了下穷桑伯先立了下一任君夫人却未立继承人的事。

君离一脸懵。“这不会造成内乱吗”

辛筝道“大概会,但那是很久以后才要考虑的事,他才四十余岁,还能活好几十年,早早立储君,日后后悔了当如何莫忘了前任西荒牧是如何死的。”

帝国原有十牧,九州牧加西荒牧,近几百年来担任西荒牧的氏族是太昊氏。

不过如今只剩下九州牧,最后一任西荒牧太昊琰在数十年前自立为王了。

不过反面教材不是太昊琰,是她老子,前任太昊侯,他就早早的立了嗣君。

虽然太昊侯不是第一个早早立嗣君的国君,但他是其中下场最悲惨的。

嗣君难为。

人都是会老的,但会老却不服老也是人的天性,哪怕年纪已经很大了也会坚定的认为自己还能再战一百年,君侯更是其中佼佼者。

遗憾的是不论君侯如何不服老,身体的衰败都不因个人的意志而转移,而君侯的这种心态无疑会导致嗣君很不舒服。

当君侯还年轻,嗣君尚年幼时还好,看后者怎么看怎么乖巧机灵可爱。但随着君侯的老迈,嗣君的羽翼渐渐长成,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嗣君吸引,君侯不免觉得孩子再也没有小时候那么可爱了,真讨厌,杀了吧,反正自己不缺子嗣。

总结想从嗣君的位置成功进化为君侯,难度极大。

不能表现得太出色,若太出色便会惹来君侯的猜忌,但也不能太平庸无能,不然就会被君侯嫌弃太废物,不如宰了腾位置。

其中的度很重要,不能多也不能少,但道理谁都明白,真做起来若那么容易做到,历史上也不会那么多被废的嗣君了。

礼崩乐坏之前还好,因为嫡长继承制的关系,理论上哪怕嫡长嗣是一头猪,只要它没死在君侯前面,最后都能进化为新君。自然,这是理论上,实际上若真是一头猪,历史上发生意外导致残疾或毁容的嫡长嗣也并非没有。

人族的传统,嗣君嗣子必须四肢健全面容无瑕,直白点就是胳膊腿不能少,手指不能多也不能少,还有长相也得五官端正,可以特别好看,也可以特别难看,但不能有胎记或伤疤,或是嘴歪眼斜。

一言以概之,只要是露出在外面的部分就不能有任何问题,至于别的,比如不能人道,脚趾多了一根两根什么的,身上有各种各样的胎记伤疤什么的都无妨。

自然,因为礼乐时代这些事都做得极为隐蔽,故而礼乐时代自然是美好无瑕道德高尚的,礼崩乐坏则是各种道德败坏。

不过礼乐时代比礼崩乐坏的时代有好处,前者最多就是毁你容让你失去继承权,后者则是要你命永绝后患。

能够成功从嗣君进化为君侯的,一般分六种情况。

第一种,嗣君太能干,将君侯给架空了,君侯没有废立的权力自然也无法对嗣君做点什么,这种情况也是权力过渡最平稳的情况。

最近也最有名的例子是澜州的扶风侯,她母亲还在世时就被她给架空了,导致哪怕她未及冠礼继承了王位,愣是没人找茬。

第二种是嗣君太幸运,君侯只有自己一个子嗣,或是别的子嗣年龄比自己小太多,不具备威胁,这种情况多发生在女性君侯在位的时候,毕竟,孩子是自己生,而生育又有一定风险,女性君侯只要不是脑子拎不清,在有一两个孩子当继承人后便不会再生,而孩子少,哪怕觉得孩子羽翼渐丰开始威胁到自己也不会发展到骨肉相残的地步。若是男性君侯,发展成骨肉相残属于寻常,反正不是自己生,哪怕生孩子死人也不是自己死,既如此自然要可着劲的开枝散叶,赶猪超马。不管是什么东西,多了自然就不稀罕了,孩子也一样,死个把不值一提。

最近的例子是兖北伯条侯,他是庶嗣,但他母亲就他一个孩子,因而平稳继位。

第三种是嗣君真无能,威胁不到君王,但把君侯伺候的非常舒心,让君侯觉得安心,于是相安无事,不过这样一来国家的未来如何就不好说了。最后的结局大概率是新君因为太平庸无能,支持者太少而被宗室公族其它人给拉下来。

穷桑伯的兄长就是这种例子,将前任穷桑伯伺候得舒心,父子关系和睦,但前穷桑伯一死,这位嗣君就被兄弟姐妹们干掉了。

第四种便是年龄差太大,也就是君侯晚年的时候储君也还是年幼,年幼的孩子自然是比年长的孩子讨人喜欢的,后遗症则是老君侯死后主少国疑。

辛筝自己就是个活例子,她还算运气好的,历史上和她差不多情况的幼主,十个至少夭折九个。

第五种是真拿捏有度,该表现的时候好好表现的时候,该忍的时候比人都能忍,更有甚者,唾面自干都不是问题,这种嗣君不为君侯还好,若为君侯,大概率为一代枭雄。

最有名的例子便是方雷氏这一代的君侯,真枭雄,不仅从无怀氏手里抢了冀州牧的位置,甚至于连王位,若非当年王有巫女夷光支持,方雷侯加冕的希望很大。

第六种是快准狠,典型例子便是太昊琰。

太昊琰年幼时她老子也挺喜欢她的,据说老西荒牧与其原配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对这个孩子自然也爱屋及乌,在太昊琰刚出生的时候便将这个未来会长成什么样完全不可知的婴孩立为了嗣君。

彼时有人劝西荒牧别冲动,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别的子嗣,这么早立了嗣君,以后改主意了怎么办

西荒牧没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