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途从洞穴里爬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湮灭教徒除了个别跑得快的,都被吃掉了, 便是巴蛇也有不少被撕成了几段, 邪灵们也只剩下了两个还活着,看到三途的模样皆唬了一跳。
三途的七窍里流出了黑色的血液。
这是真的伤了根基的表现。
身上被砍了几个口子能理解,但七窍流血, 这是如何做到的
三途坐在尸山血海中将自己的遭遇说了说, 问俩邪灵有谁对岩层里那家伙有点听说。
这么个恐怖的存在,没道理历史上无名。
脸色如死人般苍白的少年道“我没听说过岩层里那个存在, 不过燧人华歆, 那不是炎帝吗”
风姓, 燧人氏, 名华歆。
三途闻言也想起来了, 这不怪祂不学无术, 委实是炎帝的后裔全都没有继承她的氏,提起炎帝,不管是人族还是非人族都知道指的哪个, 但燧人华歆, 不是研读过史书的, 真不一定能想起哪位。
另一名少女模样的邪灵道“炎帝的话, 这里不就是她斩巴蛇之地虽然神话传说必定与真实的历史有差异, 但此地如此出名, 想来炎帝当年是真的在此地与谁交过手。”
还打得很厉害, 不然不能留下炎帝斩巴蛇的传说。
三途想告诉自己,不要去管岩层里那个家伙说的话,哪怕是被困住了尚且有如此力量, 岂是寻常生物真放出来, 确定自己不会成为第一个祭品
然而,对方的强大让祂心馋。
若对方真的与炎帝有仇,欲毁灭炎帝建立的王朝,哪怕自己会成为第一个祭品,感觉也很划算。
要不要赌一赌呢
三途犹豫不定。
三途很犹豫,很恍惚,恍惚到一个月后祂不知不觉的从宁州东南飞到了冀州九阙山。
九阙山北边的龙首原是上个纪元末炎帝率领人族东迁时选择的第一块生息之地,帝国最早的都城轵邑便修建于此。随着帝国发展与政治中心的转移,轵邑不再为帝都,轵邑仍是人族最无可取代的城邑,没有任何一个诸侯敢于将血与火带进这座城,
这也是除了属于巫女的玉城之外唯一一座数千年不曾被战火袭扰的城邑。
望着巍峨九阙山,三途倏的笑了。
早就有了决定,不是吗
九阙山,人族祖庙所在,人族历代君王与对人族有大功的先贤死后神主牌皆入祖庙,享整个人族的香火祭祀,每一位功臣的事迹亦以壁画与帛画的形式记载于殿堂中,供后人瞻仰。
帝国所有人族皆以自己有一位入驻祖庙的祖先为荣。
想了解帝国任何一位王的事迹,除了巫即殿就是祖庙了。
不巧的是,巫即殿虽不在九阙山,却也不远。
九阙山位于九河走廊东端的南部山系,巫即殿所在巫即山则在走廊东端北边的断云雪山山系,一南一北,遥遥相望。
考虑了下两者的难度,三途下意识的选择了九阙山。
巫即殿是巫宗最特殊的一支,绝对独立,冷眼看帝国王侯将相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只忠实的记载人族的历史与诸多典籍。
真忠实记载历史。
王侯将相不论是弑君如杀鸡还是弑亲如吃饭喝水,巫即殿都用最朴实最干巴巴也最刺别人痛处的文字记载下来,然后不断更新大荒纪年。
历史上想屠了巫即殿的王侯加起来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最终的结果不过是大荒纪年从当年写当年更新变成了六十年一更新,死后公开处刑王侯将相们。
仅从这一结果,不论巫即殿多不显山露水,三途也不愿将之列为第一目标。
九阙山也不是什么容易进的地方,虽是帝国第一名胜古迹,但这座名胜古迹只有贵族才有资格进入。
这难不倒三途。
务色了一个贵族,一口吃掉,再换了食物的衣服,拿了食物的符节等物假冒其身份,轻松的过了九阙山脚下的大门,沿着汉白玉石阶而上。
帝国七八千年的历史,入祖庙的王与功臣加起来早已超过三位数。
祖庙建立之初的一人一庙模式显然不太合适了,真那么搞,帝国也不用干别的了,一年三百七十二天,每天一场祭祀都不够分的。
某位一年祭祀了一百五十一场的人王果断推行了新的礼制王七庙,诸侯五庙,公卿大夫三庙,士一庙。
王七庙满了后就将最早的那座庙毁去,建新的给新王,而老王的神主牌则在宗庙毁去后迁入祧庙。
与诸侯贵族所有远祖神主牌位挤在一座殿宇内不同,祖庙中的祧庙是宫殿群,每一位人王都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大室,大室中除了主位的人王神主牌,还有该王在位时于人族有大功的功臣牌位。
诸侯贵族的宗庙里,始封君的庙是永远都不毁的。
祖庙禅让制自然无法按着诸侯贵族那套,但没关系,纯按着功绩来好了,凡功绩堪为帝君者,其庙宇万世不迁。考虑七个名额太少,帝君的功绩标准被拉得特别高,省得七庙早早的满了,后来的王没位置,这也使得帝国迄今为止拢共才四个帝君。不是别的王不厉害,委实是标准太高,七八千年下来能达到标准的也就四个妖孽。
炎帝的宗庙是所有庙宇中最大的。
这位帝君在位数千年,人族的崛起在她手中奠定了基础,而那个时代也是人族最习惯别离的时代,以及,先贤辈出的时代,且不论是王还是先贤,多不得善终。
先贤或战死沙场,或死于各种针对敌人的任务中,炎帝倒是没死,但持续不断的失去故人,精神上的打击可想而知。
炎帝庙的神主牌太多,以至于帝国不得不专门修建了大量的侧室才容纳下,只将与炎帝关系最近的几个留在大室里。
大室里垂着无数的帛画,每一幅帛画上都是一段历史。
筚路蓝缕、开疆拓土。
人族孱弱之时的那段历史的血与泪仿佛随着随风飘舞的帛画扑面而来。
三途揉了揉鼻子,觉得自己真是矫情。
都不是人了,看着这些竟还有所触动。
三途寻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自己想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