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辛筝(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396 字 10个月前

蹴鞠场虽是辛筝当年一时心血来潮所建, 但至今已有十三四年。

平均寿命三十四岁是国君封地被经营多年后的数据,并非普世数据, 普世数据的话, 氓隶的平均寿命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岁。

十三四岁的时间,相当于本土国人的半辈子,哪怕是后来迁徙的外来国人, 蹴鞠也是伴随着他们来到辛国的生活。

如此漫长的时光使得辛人格外喜爱蹴鞠了, 哪怕是偏远村落里都能看到熊孩子玩蹴鞠,而城邑中, 街道上更是专门留了空间修建公共蹴鞠场, 所有人都可以使用, 每天都可以看到有人在玩。

十几年下来蹴鞠场俨然发展成了兖北的蹴鞠圣地, 只要能在这里赢得魁首, 财富、地位、荣誉全都能到手。

这也是为何辛筝冬季时最愁的事是怎么降低冬季冻死饿死人的数量之余还要挤出一天来看蹴鞠。

底层氓庶普遍喜欢的东西, 统治者只要不想死就不能对着干,至少不能明面上对着干。

自然,辛筝也没有对着干的意思, 蹴鞠可以练兵, 氓庶玩蹴鞠玩得越好, 纪律性和身体素质就越好, 还不用她花钱, 她日后也能给别的诸侯上一堂课别看孤兵少, 但孤随时都能拉出百万大军碾死你。

十几年过去, 最早定下的十支国家蹴鞠队已经发展成十五支,辛筝归国后又增加了五个名额,将最终名额定在了二十支, 以后不打算增加了。

每个队伍都要其它所有队伍都打一场, 二十支队伍哪怕一天一场也要一百九十天,这还只是第一轮初赛。

初赛结束后根据总分淘汰掉十二支,剩下八支开始新一轮比赛,又是二十四天。

再淘汰四支,剩下四支再战,又是六天。

最后一轮,最终剩下的两支再比,一天。

整个流程加起来得两百二十一天。

一年也就三百七十二天,多添几支队伍的话,一年都不够用。

蹴鞠场经过了扩建,并且为了最大限度的容纳更多的人,整个蹴鞠场被虞给改建得辛筝这个始建者都认不出来了。

中间是赛场,环绕着赛场,虞修建了一层又一层共十二层的观众席。

第一层占地面积最大,但只有靠近赛场的一边固定席位,席位向外的一大片空间是没有席位,但会有推着手推车买吃的喝的小贩。

第二层建在第一层的上面,空间是第一层的一半,别的都同第一层。

第三层一直至十二层皆如此,空间依次递减,到十二层的时候都没多少空间了。

远远望去,整个蹴鞠场仿佛一座高塔,还是没顶的那种盖个顶,赛场就没有光亮了。

安澜看了后忍不住问辛筝“这么大一座建筑一定花了很多钱吧。”

“初建时花了钱,不过那会儿修的挺简陋的,也没花多少钱,现在扩建的这个,一枚两铢钱都没花。”

安澜不可思异。“哪怕是征伐徭役也不可能不要钱。”

徭役只是节省了人工成本,但人要吃饭,材料也要花钱。

“没有用徭役,虞修建的时候找了商贾资助钱财。”

“勒索”

“不算,虞也给了好处的。”辛筝觉得虞不能称之为勒索。“比如有个卖荼的商人,他资助了一大笔钱,扩建以后蹴鞠场里为客人的荼也都是他以成本价卖给蹴鞠场的。”

安澜一脸懵逼的看着辛筝,这是从修建到建好后的开销全让人包了呀。“那他有得到什么吗”

“全辛国都觉得他家的荼叶好。”辛筝回答,见安澜不懂,便解释了下。“蹴鞠场是辛国最大的盛事,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会在很短的时间里传遍全国。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能为了一口酒大老远钻巷子的都是酒虫,这世上还是正常人多的。人们买东西时一般都会选择自己熟悉的,因为熟悉的比较可信,虽然我不懂这有什么依据,但大部分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安澜懂了。“当所有人都知道他家荼叶时,他卖荼时,别人都会优先选择他家。”

辛国的情况和龙伯很像,都是畜牧业为主,这也决定了荼对于辛人而言不是奢侈品,是生活必需品,是需要经常吃的药。

辛筝每回给官吏们发荼叶当奖励时,前不久还怨声载道恨不得问候辛筝祖宗的官吏瞬间就会忘掉对辛筝所有的怨念。

全国都向那名荼商买荼,赚得钵满盆满都不足以描绘其中暴利。

“聪明。”辛筝捏了捏安澜的脸以作奖励。

安澜道“就算有冤大头,也不用修这么高吧底下几层还好,上面几层真得还看得清比赛吗”

人族是陆地猴子不是鸟,换只羽族来,莫说十二层,便是二十层都看得清,但人族没羽族的视力啊。

“我当年走的时候蹴鞠场还不是这样子,没试过,但应该看得清,我听虞提过,越往上,票越贵,但票也卖得越容易。如果看不清,谁会花那么多钱”辛筝不太确定的回答。“不管了,我们俩的票在十二层,一会坐上去了就知道了。”

进门后俩人便分开了,安澜先去十二层,辛筝还要去赛场上等待开幕式和演讲。

安澜瞅了瞅十二层的高度,觉得这一趟爬下来自己能减掉一圈肥肉,然而,蹴鞠场的侍者没让她去爬楼梯,而是将她带到了一个有坐席的木制笼子里,拉了拉旁边的一根绳子后上方传来了铃铛声,然后笼子便上升了起来。

安澜不由露出了好奇的神情。“怎么做到的”

“从四层开始,蹴鞠场每一层都按了滑轮与绞盘,将客人直接上去,让客人免于脚力之苦。”使者回答。

安澜道“先生肯定不会乘。”

侍者不解。

安澜也没解释。

辛筝除了强迫症还有被害妄想症,这种上楼法轻省是轻省,但笼子上面的绳子若被人弄断了,那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直接摔成肉酱。

十二层的整体空间不如下面每一层,只有坐席没有走来走去的小贩,但位置并不少,并有案几,案几上有酒荼点心。

花木与竹帘隔出了一个个厢房,隔音效果完全没用,但清幽感很足。

出了厢房还有一道走廊,蹴鞠看腻了也可以跑到走廊上推开窗户看风景。

十二层的高度,不管从哪个角度往蹴鞠场外看都是一片天地高远的壮丽。

安澜拿着票找到了自己的厢房,坐了没一会开幕便开始了,二十支队伍入场后辛筝拿着一份稿子的念了起来。

安澜嘴角抽了抽。

非常可以。

别人演讲靠自己的口才与才思,辛筝演讲靠稿子,稿子还不是她自己写的,而是下面的官吏写的。

最早的几版稿子辛筝都拿给安澜看过,或者说,她拿安澜当标准,只要安澜看后表示看不懂在说什么辛筝便会将稿子打回去。

连着打回去二十几遭后下面给辛筝写的稿子完成了从辞藻华丽没有内容到辞藻华丽终于了有内容再到辞藻简练直白有内容的蜕变。

若非辛筝给的待遇太好,很难说为辛筝捉笔的刀笔吏会不会跟辛筝拼了。

最终的成稿通俗简练得稚童也看得懂也意味着根本没什么文才。

虽然写的人觉得这篇蹴鞠赋是自己写得最差的赋,羞于承认是自己写的,辛筝念起来却没有任何障碍,一篇没多少文采的蹴鞠赋念得抑扬顿挫,感情充沛,仿佛在念一篇传世的佳赋。

嘴角抽搐的不止安澜,所有知道这篇稿子怎么回事的官吏皆嘴角抽搐无言。

比之官吏,庶人们虽然因为头回见到有人拿着稿子演讲,但辛筝念得太好了,表现得也太理直气壮,让看到的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见识太少所以大惊小怪。

不论如何,辛筝最终还是通过念赋将气氛给烘托了起来,完成了自己的承诺和任务,成功下场,将赛场交给主持者。

安澜干掉一半的糕饼、全部的荼汤,考虑要不要饮点酒时辛筝终于爬完了十二层的楼梯寻来,看着跟在辛筝后面气喘吁吁的禁卫,安澜忍不住为之默哀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