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望舒(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380 字 10个月前

理论和实践是两回事。

做巫子的时候望舒接受了整个帝国最好的治人教育, 一起的还有青婧,但无光大抵上辈子造孽太重, 这辈子俩弟子都是奇葩。

青婧学得好, 用得也很好,就是用在反方向了。

屠龙术可屠龙也可保护自己,巫子学这个自然是为了保护自己, 青婧却即没用来保护自己也没用来帮助底层, 单纯的屠龙以获取实验材料,至于破坏而不重建会发生什么, 干她甚事

望舒也学得很好, 也不似同门那般不干人事, 只一点, 理论和实践是两回事。

在应鯈之邀帮助流民迁徙沃州时望舒深刻意识到了理论和实践的差别, 而她是一位理论上的巨人, 实践上的矮子。

还不如鯈呢。

鯈好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通理论也没有实践,因而请专业的来带头, 但他也没想到请来的专业人士也没他以为的那么专业。

迁徙需要什么

需要盐, 需要粮食。

没有粮食和盐, 根本走不动路。

粮食暂时还好办, 流民走的时候都将家里所剩无几的存粮挖了出来, 虽然不多, 好歹也能撑几日, 其次是望舒与辛筝的交易,她用鲲鹏帮辛筝运粮,辛筝会给她一些粮食做为酬劳, 运的粮食越多, 酬劳就越多。

盐的话比粮食更容易解决,望舒跑了一趟荒原找拘缨王,再跑了一趟羽族找自己以前的同学,大把的月光明珠撒出去很容易便买到了一百万斤盐。

要迁徙的流民加起来也没超过五万,一百万斤盐根本吃不完,望舒准备将吃不完的部分用来在沿途的城邑换粮食。

不论在什么地方,盐都是硬通货。

粮食和盐都凑齐了,望舒觉得应该差不多了,与鯈还有流民中选出来的百长千长讨论了下准备出发。

一直沉默的看着一群人忙活的元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么搞,这些人能有一成活着到目的地就不错了。”

望舒诚恳的问“还差什么”

还差什么

这问题问得太好了,元噎了下。

你差得东西可多了。

“粮食和盐是最基础的东西,但并非唯二需要的东西。”元解释道。“你运气好,这些流民之前在修渠时被辛筝军事化管理调教出了纪律性,懂得自己推举百长千长分工合作进行自我管理,最重要的是听话。”

比她当年带着一群原始人迁徙好多了。

现在的氓庶奴隶很愚昧无知,但也得看跟谁比,往上比,往后比,那自然是愚昧无知得无药可救,但往前同原始人比,现在任何一个氓庶奴隶的知识量都甩开大部分原始人一大截。

尤其是望舒要带走的流民被辛筝花大精力教育过,组织协调性甚至比帝国的很多军队都要出色,当然,单兵作战能力肯定没得比。

有辛筝打下的基础,望舒可以跳过前期调教阶段,直接给以千和百为单位的流民分布职能,分工合作。

没有这个基础,望舒就得体会一遍元在几千年前尝过的痛苦,弄到最后,搞不好要走装神弄鬼的路线。

没办法,人太蠢,讲道理讲不通,除了装神棍还能怎样

元叹息了会,最后还是决定指点望舒。

这么好的基础要是不能做得比她当年更好,简直是白瞎了这么好的基础。

“你还得考虑一下天气寒冷的时候怎么避免着凉,需要足够的衣物,感冒着凉不仅会死人,还传染剧烈。怎么保持流民的士气,不让他们在半道上就因为走得太难而半途而废,或是遇到危险就溃散。还有,氓庶奴隶不能随便离开世代生活的地方的,离开就是逃跑,会有人追,被抓回去的话,这个应该不用我介绍。还有,人命不值钱,但人力值钱,因而人口是财富,这么多流民一起上路,可以说是行走的肥肉,看到的人很难不产生不咬一口都是对不起自己的想法。老人和孩子体弱,很容易掉队,要怎么保证这两者不会掉队变成别人的口中食没有道路的时候,该怎么铺路过山怎么过河需要用到什么工具。沿途有人生病受伤怎么办辛筝虽然借了二十名医者,但太少了,而且,不是我说,那二十名医者治病时都还要翻书,水平你就不要太指望了。治病和防疫的药材,买的话不一定买得到,除了买,最好沿途也安排人采药。你是要把人送去沃州的,总得保证他们到的时候会说沃州的语言,不然语言不通也是被卖了的份,还得懂辛原的法律,辛筝颁布的法律挺细致的,又讲究乱世用重典,基本不会给人犯第二次的机会,因为第一次犯事后大概率把命给赔上了。这么多人口涌入,要如何维持生计,就像辛筝之前拒绝大量人口涌入辛原时说的一样,安置流民不仅仅是给赈灾那么简单,得给人一份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最重要的是,冀州如今这情况,只会更加恶化而不会变好,路上遇到濒死的人,你能忍住不救而一旦救人,必然会扩大迁徙的队伍,增加迁徙的难度。”

元林林总总说了六七十条需要考虑的事项后望舒麻爪了。

知道迁徙事很多,但这是不是太多了

“你当年是怎么做到带着那么多人从西荒迁徙到凤鸣原的”

“死了一半。”

“什么”

“有一半的人死在了路上,白骨与鲜血铺就了生路。”

望舒愣住。

元淡淡的回答“迁徙不是旅游,死人是很寻常的事。”

望舒脱口“那为何要迁徙”

望舒问完便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果不其然,元反问“这些流民干嘛要迁徙,而且还是在冬季未曾结束的时候冒着被冻死的风险迁徙”

望舒“是我犯蠢了。”

“好好想想怎么修改你的迁徙计划吧。”

望舒暂时歇了马上动身的心思,老老实实的开始完善迁徙计划,至少元给她挑出来的问题得先解决了,不然跟元当年一样迁徙完了,人死了一半考虑一下那会的时代,这结果也不算差,但元年少时是什么时代,如今又是什么时代只有往前比的,哪有往后跟原始人比的

望舒将流民们根据年龄和技能进行了重新组织与划分。

学东西快的去和二十名医者学医,医书现成的,青婧著的南方医者生存札记不仅仅能用在南方,北方也同样用得上,那些医者人手一卷,每回给人看病都要翻书,正好师徒合用。

老人和孩子乘车,前者负责照顾后者。

孩子中所有能下地走路的也要负责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照顾牛马还有羊,给牲畜挤奶,路上肯定弄不到多好的食物,牛羊乳会是很不错的补品。

至于路都不能走的孩子,这个是真干不了什么,望舒唯一的要求便是不添乱就行。

男人和女人也根据会的东西和学习速度职司划分,扛包的、狩猎的、采野菜的、采药的、烧水的、修桥的、铺路的、捡柴的、劈柴的、烧饭的反正一个人都不能闲着。

其中一多半都是和元商量出来的,重新制定了计划后望舒看着计划,莫名的有些晃神。

“我怎么觉得这和远征军没什么两样了”

除了军队没有老人和孩子,也没有贵贱之别,全是为了生存而逃难的流民,这完全就是按着远征的军队标准来的,不,哪怕是远征的军队都没这么细致完善。

“逃难也罢,远征也罢,本质上不都是大规模的人口迁徙吗”

望舒想了想,道“还是有区别的吧,一个就没想过再回去,另一个,只要赢了,会凯旋荣耀而归。”

“带着同类的尸骸鲜血浇铸的荣耀。”

望舒无言。

望舒分派完了大部分人的活后,鯈忍不住问“那我做什么”

等了半天也没说自己做什么。

“你负责维持士气,不管你是用说故事的方式,还是你之前和我建议的组织大家表演节目,都可以。”望舒道。

鯈不仅擅长编故事,还擅长讲故事,再平淡的故事从他嘴里讲出来都会格外的吸引人,这种人用得好了简直是操纵士气的神器。

不过鯈也清楚自己没法同时给几万人讲故事,因而在制定计划时他提了个建议,鼓励和组织流民自己表演节目,唱歌也罢,跳舞也罢,想怎么表演就怎么表演,至于表演得好看与否流民都是底层,生活除了求生还是求生,精神方面贫瘠得可以,就不要抱多少期望,所幸观众和表演者一定是一个水平的。

国手和臭棋篓子下棋那叫折磨,但两个臭棋篓子却是棋逢对手,精彩纷呈。

鯈道“我还会点医术,还能多做点事情。”

“医术就算了,你的医术知识和我师姐比起来差远了,你要是精力太充沛”望舒想了想,凭空取出了厚厚的一摞羊皮纸。“这是辛原的法律,你给大家普一下法,为日后在沃州安居做准备。”

在别人的地盘肯定要守别人规矩,尤其是在辛筝的地盘,她基本不会给人第二次犯错的机会。

鯈瞅着厚厚的羊皮纸,一时间很想问自己反悔了可不可以。

望舒拍了拍鯈的肩膀。“我相信你能做到让他们日后在沃州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