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嘉树(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6379 字 10个月前

“用完饭你有没有空我想带你去看一个地方。”辛筝在用朝食时忽然对君离提出邀请, 为了更有吸引力重点强调道“非常漂亮。”

这几日一直心情不太好的君离闻言想也不想的道“再漂亮我也看不到。”

辛筝一点都不泄气“可我看得到,我可以说给你听。”

君离沉默了一瞬, 终是无奈道“好。”

“吃完你换身衣服, 需要爬山。”辛筝道。

君离闻言诧异。“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辛筝道。“提前知道了,惊喜就不是惊喜了。”

君离一想也是,心情稍微好了点。

看俩人之间的气氛好了不少。

大人要出门, 自从来了蒲阪后每天都要出门的安澜自然也不会在家里闷着, 准备出门时却发现双方的目的地很大程度的重叠了。

安澜要去击鞠城看击鞠,辛筝要去的地方也会经过击鞠场。

安澜第一反应是辛筝是否知道自己要找谁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辛筝最多知道她在找人, 但具体找谁却不可能确定, 因而她自己都不知道要找的人是谁。

辛筝没什么顾虑的让安澜和自己、君离同乘, 君离挺喜欢孩子的, 有个孩子在车厢里,不至于冷着脸。

安澜只能不舍的告别了自己辛筝为自己特别打造的舒适马车上了辛筝的马车。

马车的地面扣了一层蔑,又铺了皮草, 加之帝都及周遭的道路很好, 颠簸不严重, 坐着时, 屁股也没那么难受, 但君离还是将安澜抱怀里让她完全不受颠簸的困扰。

安澜发现君离抱着格外舒服, 体验感觉非常不错, 一看就娴熟,但这些天气氛委实不太好,比起舒适的肉垫, 她觉得自己还是更愿意享受屁股被颠成八瓣的感觉。

一路上辛筝多次想向君离搭话, 君离都非常不配合的终结话题,最终辛筝也只能保持沉默。

安澜“”

马车终于到击鞠场时安澜几乎是以倦鸟归林的姿态扑出马车的。

挥手目送马车远去,安澜松了口气,忍不住叹道“人族真难理解。”

为什么要生气

不就是辛筝要和别的人结婚了吗

太昊烨和夏之间就很和睦,怎么这俩人能诡异成这样

还是因为太昊烨和夏是人族观念中的夫妻,这俩不是,所以才有如此差别

叹完了,安澜拉了拉袖子,将爪子拢在了袖子里。

虽是孟夏,太阳星却仿佛没吃饱的奴隶一般,出工不出力,一点暖意都没有,不论是风灌进袖子里还是皮肤与空气接触都有点冷。

进了击鞠场,有两支非常有名的队伍,即将进行比赛,其中一支是氓庶组成的属于击鞠场的强队,一支是由一群喜爱击鞠的贵族少年组成的强队,不论是噱头还是观赏性都十足,队伍排成了长龙,安澜一看那队伍便抗拒亲自去排队,选择让从人去买票,自己在一家卖豆羹的摊子前坐下,点了豆羹边吃边等。

豆羹里加了干枣,有红有绿,看着就甚为可口,尝一口,更加可口,感觉身子都暖和起来了。

“老伯,你做得豆羹真好喝。”安澜喝得赞不绝口,赞完后习惯性的问了句“赚得钱多吗”

嘉树闻言不由叹息“不行了”

叹息中充满了生活的艰辛。

安澜瞅了瞅排队买豆羹的人。“可我看你生意不错呀。”

嘉树道“那是因为今天有常胜队和狗尾巴队的比赛,看比赛的人多,我的豆羹手艺又好,这才卖得多,平日里,我一个月都卖不出今天一天的量。”

安澜问“一月不开张,开张吃一月”

嘉树闻言不由笑了,嘉树摸了摸扎着四个揪揪的脑袋。“怎么可能,我一天赚得,也就够吃用五六日。”

安澜叹道“这么辛苦的吗”

嘉树道。“也还好,活着就已经很幸福了。”

尽管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感慨,但安澜还是忍不住为之触动。

再没有比这更卑微的要求了。

有一搭没一搭的闲磕了一会牙,买票的从人终于回来,安澜将为他准备的豆羹给他。

等从人用豆羹时,一名衣衫褴褛,手上生满冻疮的少年提着野果篮吆喝着卖果子经过,安澜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钱,将果子都给买了下来,待从人用完后拎着野果进场看戏。

为了方便活动,骑手们穿得都是短褐,也都很薄,却一点冷意都没有。激烈的运动下,每个人都热气腾腾的,尤其是常胜队,充满了朝气蓬勃的青春气息,鲜活,热烈。

安澜一边啃着野果一边看着比赛,比赛格外的精彩,看得安澜想起了雪国的叼狼大会,不时激动的鼓掌呐喊助威。

因着太过激动,一场击鞠看下来,安澜的嗓子都有些哑了,体力也损耗得厉害,比赛结束,以常胜队胜出而告终,这才意犹未尽的去找吃的喝的。

嘉树才将一瓮豆羹煮好便看到安澜回来了。

“来十碗。”

嘉树非常干脆的将一瓮煮好的豆羹给安澜送上去。

安澜惊讶的看着白发苍苍的抱着一尺多高的陶瓮送来,又摸了摸陶瓮,好烫,不由抓起老人的手看了看,手背上有许多的褶子,又黑又黄,老人的手掌却显得年轻许多,密密麻麻的全是茧子,但不论是茧子还是褶子都仅限于露出的部分,依稀可以看到袖子里露出的一点皮肤边缘皮肉甚为紧实。

没料想安澜会忽然抓住自己的手,嘉树怔了下,想抽回又怕太过可疑,不由迟疑。

“你手上的茧子真多。”安澜感慨道。“难怪不怕烫。”

嘉树下意识道“烫得多了,生了茧子,自然就不烫了。”

安澜摸了摸茧子。“好厚。”

嘉树道“小人是下等人,都这样的。”

安澜满足了好奇心便收回爪子喝豆羹,和两个从人咕咚咕咚干掉了一整罐的豆羹才打着饱嗝留下了几枚两铢钱,在蒲阪这么久她也发现了这种来自兖州的钱很受欢迎。

嘉树看到安澜掏出的两铢钱,眼中不由露出了耀眼的喜悦光泽,乐得合不拢嘴,将两铢钱翻来覆去的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一群新的客人到来才将小心翼翼的将钱塞进钱袋,再将钱袋塞进怀里。

桃夭看着嘉树的举动,不着痕迹的抽了抽嘴角。

嘉树完美的问桃夭。“老样子我马上送上来。”

桃夭点头。“老样子。”

跟着桃夭后面一起来的狗尾巴击鞠队队员们很想表示不要老样子,却没勇气说出口。

豆叟只买豆羹,而桃夭在数年前的蒲阪大火时曾被豆叟从火场里背出。

经常带人来豆叟这里喝豆羹让豆叟有钱赚是嘉树的报恩。

军师要报恩,他们也不能说什么,不过是喝几碗豆羹而已。

豆叟的手艺甚好,本就物超所值,哪怕不超所值,和桃夭担任狗尾巴击鞠队的军师以来带着击鞠队赚的钱比,这点钱连九牛一毛都够不上。

等豆羹的时候有同伴忍不住问桃夭。“军师,你干嘛不将豆叟带回家养老呢你如今又不是养不起,而且回家有人做饭多好啊。”

冲豆叟这座豆羹的手艺,同伴觉得豆叟哪怕是做别的食物味道也不会太差。

桃夭回道“他不想给我造成困扰。”

同伴们闻言顿时对豆叟好感倍增,这年头能够坚持自己并且没有被现实击倒的人都不容易。

击鞠队的人都是大胃王,豆叟准备的豆羹在被安澜吃过后本就没剩多少,剩下的,击鞠队一人一碗,很快见了底。

用完豆羹后桃夭便让队长先带着人离开,为了保持高胜率,狗尾巴队伍必须花大量的时间在准备比赛上。

大家都是氓庶,不似贵族一般家里养了马可以全天敞开了训练,哪怕咬得了牙出这个租金,氓庶与贵族的身体差异也是个问题。从小到大都吃不饱营养不良的人和从小到大饱食的人,真掐起来,后者只要不怂,很难输。

桃夭的对策是针对性,根据不同对手的情况进行针对性的策略,以智谋和士气取胜,并且每次比赛结束后都要进行复盘,反省犯了多少错误。

很忙,也很累,却不能松懈,他们若输了,就没有收入了,没有收入就会饿死,只能赢,不能输。每一次的失败都意味着未来一段时间的需要节衣缩食,这一次也不例外。

等人都走了,桃夭将一条肉递给嘉树。

嘉树疑惑的看着桃夭。

桃夭道“你能将教我吗”

嘉树愈发疑惑。“你要学做豆羹”

“不是,是教我怎么赢。”桃夭道。“我们和那些贵族子弟组成的击鞠队比,总是胜负各半。”

“你们做得已经很好了。”嘉树道。

他是看着这座击鞠场和狗尾巴队发展起来的,在教育条件和生活条件云泥之别的情况下,狗尾巴队还能打出这样的成绩真的很优秀了。

贵族子弟自小饱食,身体发育健康,再加上军事训练,哪怕是纨绔,也少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家臣门客幕僚无数,出谋划策,想输都难。

狗尾巴队却做到了胜负各半。

桃夭道“但那不够,胜负各半,排在我们前面的队伍还有八支,这样的成绩,很容易跌出去,而一旦失败得多了,看得人少了,我们会死。”

嘉树道“除了做豆羹,我能教你什么呢”

“豆叟只会做豆羹,但下军佐不是。”桃夭低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