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宗的历史很复杂, 有前身,前前身, 前前前身各种阶段。
巫宗时代也被称之为巫女时代, 始于炎帝分割王权与神权,王权予青帝,神权予云桑, 人神分隔, 终,迄今为止还没结束, 虽然巫子被放逐, 巫女被逼跳冰涧, 但一个组织并不会因为没了头就马上解散, 尤其是巫宗这种实际历史比人族历史还悠长, 并且随着时代不断改变的特殊组织。
神权昌盛它就扛神权的旗帜, 神权衰微它就换一杆旗帜。
哪怕是元也不确定巫宗究竟存在了多久,换了多少个名字,但元根据一些情况可以推测, 巫宗的源头多半是传说中的远古乐土。
乐土消失了, 但人不可能死光了。
元洲出现过多少位神子, 鬼知道。
巫宗有多少位巫子巫女却是记在人族的史册上的。
不算那些因为没及时找到继承人, 只能让巫女的血亲后代顶上的临时容器, 再将被故意隐匿了的若愚算上, 一共三十三任。
元并非一开始就有意识的。
刚回到元洲那会儿祂就是一缕缥缈得仿佛风一吹就散但就是不散的残魂。
究竟是命硬还是因为祂蜕去人壳后的神话生物形态太奇葩导致了祂的不死, 元至今没弄清楚。
祂恢复意识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了,通过自身的情况以及巫女传承里添加的笼子手法,不难猜到怎么回事。
祂手把手教出来的好徒儿用师尊教的本事打造了个小笼子, 然后将师尊关了进去。
说徒儿不孝吧, 她的这种做法等同于用历代巫女的血肉与巫女传承的力量来供养祂,延续祂的生命,让祂缓缓恢复,也就巫女们借助神力能够延年益寿,不然也会死得一个比一个快。凡人之躯容纳神话生物,不要太想不开。
第一个被用来供养师尊的祭品无疑是徒儿自己。
说徒儿孝顺吧,根据元对笼子的解析,徒儿大概可能应该是准备将师尊关到天荒地老完全没想过师尊完全恢复后放出来,形象一点介绍笼子的话,那就是精铁浇铸,没有钥匙,封死了的那种。
不过效果不错,睡了千余年后祂便恢复了意识,那时候巫女都传十几代了。
但那个时候祂也只是恢复意识,并不像后来那样能够与巫女们沟通交流,借助巫女们的眼睛看世界,乃至共享五感,这些是在漫长的时间里随着力量的恢复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我只能确定最近的两千五百载里没有。”
望舒看着两枚刀币买下的狗崽们,四只正常的狗崽都埋首奶盆喝奶,只有一只低头喝两口奶,抬头瞅她一眼,充满了疑惑,以及,食欲。
“神子们的灵魂都是某个存在的碎片,碎片是如何投胎的”望舒问。“我知道你不确定,但你总有猜想吧”
“有六个。”
“说来听听。”
“第一种,完全随机,任由轮回随机摇号安排,鬼知道会投胎成智慧生物还是牲畜,亦或草木;第二种,母体想要孩子,非常非常想要,这种异常强烈的渴望吸引了想要躯体的碎片,不过符合这种条件的必然是身体有问题要么怀不上要么怀了会死,怀的若是神子,那么就没这些安全隐患。”
“你似乎见过第二种”
“见过啊,有一任巫女的母亲身体有问题,理论上她不可能有孕,哪怕有孕也大概率一尸两命,但她怀了孩子后完全没事,反而越来越健康了。灵魂碎片为了让她的身体能够孕育出合适的胚胎,改造胚胎之余顺手也对母体做了一些增益,也避免胚胎还没发育完全,母体就先亡了。”
望舒哦了声。“还有两种呢”
“第三种,不是所有胚胎都能平安降生的,母体孕期摄入营养不足,亦或是父本母本的遗传有问题,很容易胎死腹中,但灵魂碎片可以废物利用,在胚胎将死时寄体,延续胚胎的生命同时将胚胎改造成自己的容器。”元道。“我觉得这个概率是最高的。”
“为什么”
“巫女们大多出身卑贱,少有出身高贵者。身份卑贱者,自身长年累月不得饱食,身体底子很差,孕期时能够获取的食物又有限,营养不足,往往要生很多个才会有几个存活的。”元解释道。“那极其稀少的几个出身高贵的,根据调查,她们的母体怀孕时都曾出过一些事导致差点小产。”
望舒懂了。“前者的胎儿更容易胎死腹中,后者恰好遇到了。若是如此,倒也很有底线。”
看元想占自己的身体就知道,神子的灵魂多半也能寄体生者。
能伤人而不为,无疑是一种仁慈。
“第四种,神子的灵魂碎片非常的虚弱,分到的力量太少了,只能夺尚无自我意识的胎儿壳子。”
望舒抿了抿唇。“虽然我什么不记得,但我不会那么做。”
“望舒的人格当然不会,但你的人格自我是降生为人族,受人族与羽族教育,经历种种苦难而形成的,是这三十八载的人生际遇造就了如今的你,非是你生而如此,说不定灵魂状态的你与婧是同一款。”
“芸芸众生生来是白纸,没有颜色,所有的颜色,好的坏的,都是降生以后周围的人涂抹的。”望舒道。“我没想到你是如此看待人性的,无善亦无恶。”
“你见过能分辨善恶的婴孩”
当然没见过,婴孩除了吃和睡什么都不懂。
“我没有,但我还是觉得我不会那么做。”
“那就第五种,女子的卵与男子的精结合诞生了最早期的胚胎,你明白吗”
“你是想说灵魂碎片随机,或是按什么标准选了一对正在发生关系的男女,挑选了满意的精与卵结合,帮助他们受孕,亦或是不用精,有卵就行了”
“猜对了,真聪明。”
“第六种呢”
“我怀疑少数比较大的碎片能自己制作一个壳子。”元解释道。“凡人的血肉之躯本质上就是不同物质的组合,灵族能够无中生有出一个躯壳,别的存在,未必不能。”
“不论是哪一种,灵魂碎片都有很大的自主性。”望舒看着狗崽的眼神愈发的复杂。“拥有自主性却降生为狗,师姐可能是对的。”
物种不同,三观不同。
如果真的有神,神祇与凡人绝不可能拥有相同的三观。
反正绝对不会有凡人在能选择投胎为什么物种时选择当一条狗,甚至别的不是智慧物种的生物。
“很正常啊,神与人又不是一个物种。”元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若真的有神,祂对凡人什么心态”望舒道。“人给神贴的那些印象显然是有问题的。”
“这个问题,得看你问的哪位。”
望舒奇道。“神祇有几位”
“已知两位,其中一位不清楚,鬼知道祂是真的长眠不醒还是死了,不过我觉得祂还没死。”
“另一位呢”
“魔啊。”
望舒懂了。“为什么你觉得另一位没死”
神魔的神话传说中,神击败了魔,但真实的历史好像没那么美好。
即便如此,那也是遥远到难以想象的岁月,元是如何判断当事神死没死
“往事不堪回首。”元叹道。“我有段时间很疯狂,为了治病,我做了一个很疯狂的实验,意外发现了一些东西。”
为了治疗疯狂,做了一个非常疯狂的实验。
这逻辑性太可以了,望舒好一会才找回声音。“多疯狂”
“有个意志想寄体我,我觉得两极对战太无聊了。”
“我将祂的对头也拉了进来,数学告诉我们,三角形是最稳定的。”
“稳定了吗”
“我的躯体变成了高浓原子汤。”
“原子是什么”
元思考了一会儿,回答“无限小的微小之物,我记得止戈学派有一个说法,一块木头,一位匠人将之劈成两半,再将一半的一半劈成两半,理论上是可以无限的劈下去的,原子就是那块被对半劈了无以计数次后大小的木屑,小到肉眼根本看不到。”
听着像是凌迟的最高境界。
望舒想同情元的遭遇,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想抽自己一巴掌。
同情个屁啊,元对自己做的不就是祂曾经遭遇的吗
不同的是元足够刚烈,想寄体祂宁可玉石俱焚也不让人如愿。
而自己有太多在意的东西,不得不妥协。
“你对我做了别人对你做过的事。”望舒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