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辛筝(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753 字 10个月前

粮官不是容易做的官, 既如此,辛筝觉得自己不籍此捞点利益未免太对不起自己了。

决定接下任务后也不可能拒绝辛筝乘车去寻王与王进行了一番讨论。

是单纯的让她押粮, 还是让她从诸国手里弄到粮食再送回来。

王表示, 若是前者,孤让你去岂非杀鸡用牛刀

辛筝顺懂,然后问王是想要多少粮食, 支撑到今岁凤鸣原秋收的粮食还是支撑到更久的粮食。

凤鸣原开发度, 是冀西最大的产粮区,去岁被画旬一番折腾, 收成毁了不少, 但底子在那摆着, 今岁开春后王会让所有军卒也一起下地抢种, 再加上凤鸣原的贵族与氓庶本身种植的田地, 秋季必然会收获甚多, 足够支撑大军嚼用至少半年。

不过,小冰期的喜怒无常辛筝觉得,做好倒霉的准备总是没错的, 换做是她的话, 去弄粮食必定是多多益善的。

王思考了须臾, 回答多多益善。

辛筝懂了, 然后同王讨论起了酬劳问题, 昆北之地的城邑, 随便哪块, 哪怕是人烟稀少的地方也无妨,封给她。

王答应得很痛快,表示只要爱卿能弄到让孤满意的粮食数量, 那么昆北之地任爱卿挑选。

君臣沟通良好, 辛筝想了想,给了王一个比较友好且认真的建议春种结束后最好修点水利防止粟麦生长到一半,老天非常不给面子的不下雨了。

小冰期降临,永远不要奢望风调雨顺,风不调雨不顺才是常态。

不翻史书不知道,一翻吓一跳,历史上小冰期的最高记录是连着折腾了十年,哪怕是寻常时候也是平均两年旱一次,若再算是蝗灾、夏雨雹、战乱这些当时在位的倒霉人王最后的结局是活活累死一点都不冤。

哪怕不想耽误战事,那也无妨,今岁冬季受灾范围那么大,多的是流民,可以招募流民来修建水利。

流民的要求也不会很高,给一口饭能活下去就行。

王不置可否,辛筝也不确定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了。

反正她是提醒了,王不听,她也不可能拿刀架在王的脖子上让王听自己的,只能告退。

走的时候正好听到画旬与王师又一次切磋的消息。

冬季是个好季节。

至少对于生活在荒原,被动进化出了超高的抗寒能力的龙伯而言,冬季是个好季节,寒冷一点都不影响他们生龙活虎。

对人族那就很影响了。

画旬充分利用了龙伯王女夏带来的人马,整个冬季的舞台简直是龙伯的独角秀。

王师一直输多赢少,也就画旬受限于西荒的底子不能和王师正面掰腕子,硬吞下去也消化不了,否则早杀出九河走廊吃下凤鸣原了。

辛筝望了望九河走廊巍峨的关隘,嘀咕道“总觉得画旬在等什么。”

但画旬能等多久呢

西荒本身就底子薄,经过五六十年前的七年后人口断崖式下跌,底子就更薄了。王师背后的诸侯们不一定愿意投入太多,若是王师的消耗太大,诸侯们会不干,但西荒又能坚持多久呢

冀州做为帝国最繁华的地方,哪怕诸侯林立,底子也仍比西荒深厚,离西荒又近,征丁征粮都会很方便。

画旬还有别的破局之道吗

辛筝沉思着,委实想不出还有什么场外招能为画旬增加优势。

想不通就不想了,以后总会明白的。

辛筝简单的收拾了东西便开始走马上任。

王给她划了一个范围,这个范围里的国族征粮事宜全都交给她,范围也不大,四分之一的冀州而已。

凤鸣原不在这其中。

王师就在旁边,凤鸣原诸国不敢不缴粮,因而需要派粮官的都是离得远的地方。王给她安排的是冀州西南加冀州中部偏南的区域,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一百多个国族。

辛筝将自己所有的心腹甲士都给带上了,有备无患。

虽是走马上任,但辛筝走得一点都不快,每遇到一座村社或城邑都会停下来了解一下当地的风俗民情,一路走一路停。

走到骊国时已是暮春,辛筝也将冀州西部和中部的情况给摸得差不多了。

除了无话可说还是无话可说。

冀州很繁华,坐拥一万万人口。

仅人口密度这一项便甩开了帝国所有地方。

但这地方的诸侯们也相当的可观。

诸侯征伐,牛马都是战略物资,冀州民间缺牛,牛价奇高,一头牛的价格都是百十铜布,而这还只是劣牛,若是好牛,价格更高。

以至于辛筝见到骊嫘时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说我往冀州贩牛能赚几何”

骊嫘想也不想的回答“你会赔得血本无归。”

“冀州缺牛。”

“冀州缺牛,但冀州不缺人力,人力足以填补牛马稀缺的影响,而且人力比牛马便宜。”

“但牛马耕地比人力更快。”

骊嫘想了想,拉着辛筝到舆图为辛筝介绍起了从辛原运牛过来需要经过多少地方,这些地方有多少关卡,税赋几何。

一层层盘剥下来,牛价便是再翻个两番也赚不到钱,而这还是建立不会被抢的前提下。

“这关卡也未免太夸张了。”辛筝瞠目结舌。

“不多设关卡,如何增加收入”

辛筝道“但这么个征法,跟竭泽而渔有什么区别”

“打仗不需要钱修建宫室城邑不需要钱”

辛筝叹道“但还是很蠢。”

“当所有人都这么做时,不做的会是异类。”骊嫘看了眼眼前人,又补充道“你就另当别论。”

本来就是奇葩。

辛筝权当骊嫘是在夸自己。“你说的是对的,不过你能对冀州的国族与税赋如此了解,骊武侯对你的教育确实很用心,你最后怎么还能输给旁支”

骊武侯死后骊国的混乱足以证明那位旁支的能力,不到十年换了三任国君。

“我是女子。”骊嫘道。“当然,用你的话来说就是我还不够强大。”

没有强大到足以干翻所有不服。

骊嫘说完发现辛筝竟然没有说什么,不由扬眉。“你怎么不说话”

“生在冀州,还是女子,你是很不幸。”辛筝回道。

“这不像你会说的话。”

“我这一路过来,你可知我见过多少杀女婴的事”辛筝叹为观止的道。“以前青婧同我说冀州的风气传统,我还半信半疑,如今方知,她所言一点都不虚。”

杀女婴都成了传统。

“亲生骨肉都能因为传统给弄死。”辛筝惊叹。“那样的人真的会爱自己的后代吗后代又是什么”

感觉辛襄子都没那么人渣了。

“如果后代是养老的工具,那么不论男孩女孩,只要用心养大,难道子女能看着父母饿死”辛筝觉得不可理喻。

若是爱孩子,怎能这么做

若是不爱,纯粹当养老的工具,那工具是男还是女有意义吗适用与否才是最重要的吧。

骊嫘想了想,发现自己也想不通。“我亦不知,或许这就是人性。”

“那不叫人性,叫兽性,人不过是一种比较聪明的野兽。”辛筝无意识的说着青婧对智慧生物的点评。

骊嫘莫名有种青婧的既视感。“你寻我便是为了讨论人是否野兽”

“当然不是。”辛筝道。“我想推动冀州农耕技术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