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九方燮(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606 字 10个月前

四个月能灭几个国家

盗趾给出的答卷是五个。

诸侯征伐灭国需要顾忌的东西太多了, 大国之间隔着小国隔空交手,往往会导致小国明明没有自保之力却硬是能苟延残喘。盗趾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想灭哪个国家, 打过去,然后吸收氓庶奴隶,杀光贵族就能达成灭国成就。

灭了五个这种惊人并非盗趾所愿。

打地盘容易治理难, 比起快速扩张, 盗趾更愿意效仿青帝在位时为帝国定下的发展路线蚕食。

青帝在位时为人族定下了长达千年的蚕食战略。

分封建制,令人族遍布大地, 建立起无数城邑, 最终集所有城邑的积累与羽族决战, 将羽族从第一种族的王座上拉下来。

这一战略是青帝在世时不发动战争却能死后被追尊为帝的主因。

人族在青帝死后一度改变过战略。

青帝在世时为人族积累的家底太丰厚了, 丰厚得让人族产生了一种自己也能奢侈一把的错觉, 然后就真的奢侈了一把。

短短百年, 人族十二任王战死,其中一位更是在帝都被攻破时血战殉国。

人王尚且如此,何况下面的人。

奢侈了一把, 吃足了血的教训后发现自己没死透, 人族自然而然回到了青帝的战略路线上。

盗趾也想走这条战略路线, 给他足够的发展时间, 他能颠覆整个帝国。

遗憾的是王侯也不全是脑瘫患者。

做为掌控着种族文明的阶层, 哪怕不乏脑瘫患者, 王侯贵族中也多精英, 一旦涉及到社会的根基,哪怕是脑瘫患者也会瞬间不药而愈,何况那些本来就是精英的存在。

幸运的是, 帝国的战略在数十年前便已定下, 准备了数十年,这辆巨大的战车终于启动,想要突然转向,难度有点大,需要的时间不会比战车推动起来需要花的时间短,最重要的是,九关防线不解决,蒲阪也没法安心的做点什么。

蒲阪围城后帝都是想先灭了盗趾再解决沃西的事,结果风洲主动挑衅,帝都不接招也得接招。

若非盗趾不可能与风洲有瓜葛,搞不好帝都会怀疑盗趾与羽族有勾结,不然羽族怎会如此及时的出兵将帝都的精力给牵走也让盗趾得以一路跑到澜州。

盗趾并不清楚羽族的战略,但他能察觉到这是自己的机会,可惜王侯们不配合。

兖州时一路追杀,到了澜州后更是给现任澜州牧兼季连侯下了命令干掉盗趾,干不掉的话你就下台,到时候谁干掉盗趾谁就是新的澜州牧。

澜州牧能怎么着

自然是想办法弄死盗趾。

冬季时太冷,道路不便,不好出兵,澜州牧干脆禁止盗趾周围的国家与盗趾做任何物资方面的交易,违者将被重惩季连国哪怕没落了,过去几代国君留下的家底也很丰厚,奈何不了大国,却奈何得了小国。

一方面是帝都与季连国的压力,一方面是自己也是王侯贵族,国君们都禁止与盗趾交易。

见钱眼开,走私的肯定有,但量太少了。

盗趾占据的地方什么都好,就是不产盐,以前的时候还能靠贸易获取,如今,还是能靠贸易,但盐价增了二十倍。

盗趾在冬季结束时算了算还剩下的盐能吃多久,发现还能支持四个月左右,再算了算买和抢的账,然后把一溜的国给抢了,吃的用的以及各种珍宝,统统不嫌弃,洗劫得特别干净。

值得一提的是,盗趾出征时带的都是历经无数战役的精锐,纪律很好,只抢富户与贵族,对寻常氓庶却是秋毫无犯后者也没有值得抢的油水。

氓庶可看不到自身并无油水可抢,他们能看到的是盗趾对自己秋毫无犯,而富户与贵族们在之后加重了对自己的盘剥。

日子越来越艰苦,哪怕卖儿卖女也活不下去了。

盗趾回来一边忙着春耕一边让六指带着大量的珍宝去远一点的大国比如高辛国买东西,待春耕结束再瞅外面的时候发现周围的小国已乱了起来。

群盗四起,不少奴隶与氓庶杀了贵族后为了活命纷纷向盗趾投诚下弑上是天理难容的罪行,只有盗趾会接纳他们。

盗趾考虑了一番,全部接受了。

乔当时就忍不住劝了劝,接受这些投诚者没毛病,但怎么也得挑选一番。

盗趾军原本的人都是百战后的精锐,管着不难,但现在接受的这些,根本就是脱了笼子的猛兽,只剩下破坏的本能了。

盗趾听了乔的建议,却没用,而是非常激情的给投诚者们念了一篇直白易懂严重缺乏文采的文章。

文章的名字叫做狼与羊。

是打下青阳后望舒给他的,著作者名讳元。

元,始也,长也。

识字的盗趾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名字没人会用这个字做名字。

它的释义太过重要,重要到没人有资格承受。

什么人可以称之为始

有资格称之为始

虽然还有个长的含义,但伯与孟也有长的含义,可以用伯孟仲叔季的排行来代替长,没人会用元这个字眼。

理论上,若有一个人族以元为名,他的身份地位必定无比的尊贵,如此才有资格。

而理论上,若有这么个人,不应该默默无闻。

反正盗趾没听说过有哪个名人是这个名字。

不过,那个叫元的人非常对得起祂的名字,无关身份地位,而是思想的深刻。

狼羊用最直白易懂的言辞诠释了贵者恒贵,贱者恒贱的原理,扒开了礼乐天下的道德外衣,以最恶毒最肮脏的政客思维赤棵裸地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这更像是一场思想的颠覆,他们以往所认为的美好的、受人尊重的、有能力的、心系天下的王侯贵族与贤人统统被颠覆,全都是欺骗。只余赤裸裸的利益,狼吃羊,羊杀狼,不需要那么多为什么与道德,但人更聪明,会用欺骗的手段让羊高兴的被吃肉喝血,于是有了礼乐天下,有了贵者恒贵,贱者恒贱的天理。

没有生而高贵,没有生而卑贱,全都是骗局。

著作者对历史显然有着非常深刻的了解,仿佛亲眼目睹,用最简朴易懂的语言将历史的发展给介绍了。

最早的时候人族不是现在这样的,握着权力的人希望自己的子孙世代尊贵,于是有了谎言,一代一代的接力编织与完善谎言,造就了历史与如今的现状。

哪怕是喊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盗趾亦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在看到最后元表示,狼能吃羊,羊为什么不能杀狼时,一只羊干不过一只狼,难道一群羊还不能盗趾更是看得激动。

盗趾尚且如此,更遑论投诚者们。

但这不是最绝的,更绝的是盗趾在确定沃西空桑岭的战争打起来,帝都腾不出手来收拾自己时将这篇文章让人抄录无数,再派人将文章送到了所有能送到的有人的地方。

乱起来吧,让这个充满欺骗的世道崩溃吧,唯有彻底的崩溃才能重铸新的秩序,他才能如愿建立起一片没有奴隶的乐土。

只是,比起旁人纯粹的激动,盗趾激动之余却是有些许的疑惑。

最初时怀疑过是否望舒写的,但看完后他就知道不是。

文章里揭露出来的东西,哪怕盗趾自己不是纯粹的政客也能看出,即便是帝国的王侯贵族们,政治造诣只怕也没有这个叫元的人高。

以及自己不如元。

一个追求利益的政客是不会肆无忌惮的揭露这些的,除非祂不追求利益。而一个追求精神与理想的人,却比资深政客还懂政治,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叫元的人,骨子里冷血理智到非人。

望舒没这份政治功力,更没有这份冷血心性,或者说,正常人族都很难有这份冷血理智。

唯有热血才会追求精神与理想,唯有冷血理智到极致才能坦然接受世间最深刻的黑暗与肮脏,并沉浸其中。

这个叫元的究竟是什么人

询问望舒,得到的回答是我比你更想知道。

狼羊如盗趾所愿的掀起了风暴,因着距离的关系,这场风暴还只在澜州北部。

搂着美人就差溺死在脂粉中的季连侯却已愤怒得舍弃了温软的美人,终于有了点其父风采的高踞国君之位上,发出了威严的宣言,并且得到了贵族们的附和。

诛杀盗趾,屠盗趾军,焚狼羊。

盗趾也猜到了自己多犯众怒,前脚接受了投诚者,后脚便灭了五国,扩增了自己的军队。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