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鯈(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296 字 10个月前

著书是个技术活, 书著好后同样也很麻烦。

一时脑热著书出书的鯈深刻体会到了出书的痛苦,当然, 也不排除只是他才这样, 毕竟以前著书出书的都是贵族,有钱有人,不管想干什么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行。

他就不了。

花了小一年的时间将自己所有的文章都给重新润色和整理, 写出了原稿, 但这只是开始。

书著出来了,还得抄很多份拿出去送人或是卖。

虽然也可以不抄, 留在手里自娱自乐, 但著书者图的是名留青史, 书若不能传下去, 如何青史留名因此著书者哪怕砸锅卖铁也会努力多抄几份或卖或送人, 收藏者的数量上去了, 书才有希望一直流传而不断绝。

鯈不图青史留名,却也希望自己的书能够一直流传下去。

抄书需要很多很多的文字载体,辛纸价格便宜, 对于发了一笔财的鯈而言, 这反倒是最容易的。

最难的是抄书。

抄书需要识字, 还需要书法, 字写得太难看, 给人的第一印象会很差, 打击别人的兴趣还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没人会买根本看不出写得什么鬼画符的书。

辛国的识字率很高,识字的人不难找, 要求有一定书法的人也不难, 但要求很多人就有点难了,至少孟水郡没法满足鯈的需求。

辛侯归国后辛原的秩序重整,确定不会有战争后鯈便带着自己的书来到了都城。

整个辛国也只有这里能够满足他对纸和抄书工的需求。

都城居大不易,尤其是他还想著书出书,买纸和雇人抄书花光了他大半积蓄,为了省钱,便拿着巫医朋友写的信借宿在了一座神庙里,顺便见证了神庙的由盛转衰。

辛侯幼年与她不在辛国时,辛原的神庙给了她不少支持,然而辛侯并没有慷慨回报的意思,收拾完贵族就来收拾神庙了。

土地和奴隶被收缴,原本热闹的神庙顿时清冷了起来,耕作也好,洗衣做饭也好,全都要自己做,但大部分的巫和贵族一样都不事生产的,乍然要自己生产,还要缴税,能够适应的不多。

不少巫受不了纷纷还俗回家,剩下的里面也有真虔诚,不介意过清苦日子的,但大部分还是无家可归。

贵族一般都会送一个孩子为巫,是人质也是信物,顺便保证财产不被分割出家等于放弃爵位和财产的继承权,但可以还俗,以此与巫宗勾结。

辛筝还是手下留情了的,收拾贵族时没收拾将他们出家为巫的孩子也给一块收拾了。

但也因为家族都没了,除了神庙,这部分巫再无归宿,只能老老实实的留在神庙,但这些巫也是最不事生产的。

若非辛国国人的日子好多了,会到神庙里祭拜,这些巫被饿死的可能很大,秋冬时节想摘点野果充饥都做不到。

祭神的祭品最后是要被人分食的,据说古早的时候是烧掉的,不过炎帝的时候发生了改变。

炎帝认为祭祀神灵的食物被神灵享用后便沾上了神灵的福气,烧掉太可惜了,应该吃掉,沾沾神灵赐予的福气。

那之后祭祀的食物从烧掉变成了祭祀后分着吃掉,国人拿着食物来祭拜,自然不会祭拜完了再带回去自己吃,他们不带回去自然就是巫们分食了。

神庙会为人们长明灯服务,但长明灯烧的是油脂,自然不可能让神庙负担,因而祭神的氓庶多少会点香油钱。

靠着祭品和香油钱这些巫扛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间。

鯈也了些帮助,人族识字率最高的不是贵族,是巫。

不识字的人可能是贵族,却一定不可能是巫。

巫宗要求每一个神职人员必须识字,不识字就不能成为巫。

给神祇写祭文,不仅要有文采,字还不能太难看,因而巫的字普遍写得不错,至少能够辨认写得是什么字。

鯈干脆找巫帮自己抄书,他按份数给钱。

一座神庙的巫太少,鯈最后干脆让巫帮自己联系别的神庙,找了大量的巫帮忙抄写,最终抄了五千份,搭进了他所有的积蓄,血本无归。

他的书虽然老少皆宜,不限受众的年龄,但最吸引的群体还是稚童。

稚童,大概是这世上除了奴隶之外最穷的,钱都掌握在大人手里,这年头会给孩子零用钱的都是贵族家庭,不巧,辛国的贵族家庭前不久被辛侯一锅端了。

辛国国人的购买欲望很强,不然也不能商队络绎不绝,但这只是相对别的国家的氓庶,和贵族比起来的话,氓庶的购买欲望很低。

大部分辛人花钱基本都花在衣食住行方面了。

买书,省省吧。

那是奢侈品。

鯈无语的发现最后买自己书最多的居然是司学,想从里头找找有没有适合加进教材的文章。

买书的稚童虽然也有,但都是官序的孩子,一群萝卜头你一枚铜锱我一枚铜锱,凑够了买一本书的钱。

一个月下来只卖出五十几本。

惨淡的成绩往鯈头上泼了一盆冰水,也放弃了去别的地方尝试的想法,识字率最高的辛国尚且如此,文盲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地方难道还能卖得更好

吃饭都不香了。

神庙的巫轮番安慰都没用,最终还是鯈自己想开了。

卖不出去就卖不出去呗,不过几百枚大钱,花完了就花完了,他这些年一直都是穷的,如今不过是回到原来的状态。而以他什么都会点的手艺,挣点钱当盘缠并不难。

鯈如此说服了自己,吃饭又香了。

然而,他死心了,天上却掉了馅饼。

国君设了个司书的职位和部门,专门管理以后国中的出书事宜,新上任的司书觉得他写得很好,着小吏来找他问他愿不愿意让司书寺帮他出书。

鯈感觉自己仿佛被天大的馅饼给砸中了,好一会才找回一丝理智询问司书寺的条件。

司书寺的条件很简单,书给了司书寺出书,那么以后所有人,包括鯈都不能在未经司书寺允许的前提下卖这卷书。

做为回报,司书寺会字数和书的质量给鯈一笔酬劳。

鯈这卷书的开价是三千枚三铢钱。

鯈沉思了片刻,问“这个价格是司书定的”

“是大君定的,大君甚为喜欢先生的书,在朝堂上赞不绝口。”

大君,那不就是辛侯吗

辛侯喜欢自己的书

鯈不由翻了翻冀州时的记忆,确定辛筝对自己的书有兴趣,但要说喜欢到赞不绝口那就扯淡了。

思及此鯈非常痛快的答应了跟小吏走一趟去司书寺签契书。

神庙的巫祝不由问鯈“你考虑得是不是太快了”

虽然下位者不应该拒绝上位者,虽然辛侯抄了他的家族,但巫祝知道,辛侯很遵守自己制定的辛律,只要不违反辛律,拒绝她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鯈完全没必要仿佛拒绝就会死一样答应得不假思索。

鯈回答“我思考了,很认真的思考了。”

没必要拒绝。

虽然不知道辛筝是想利用自己的书做什么,但既然辛筝有需要,就不可能让他拒绝。

最后总归是要答应的,没必要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