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辛筝(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6003 字 10个月前

随着渠的竣工, 冀州中部沃野粮仓的粮食源源不断的运到了九河走廊,画旬清楚的看到王师的士气肉眼可见的增长了许多。

粮食后勤充足, 再加上为了一口饭愿意充当肉盾的流民, 九河走廊的未来是可以预见的。

而敌人士气增长不免影响到己方士气,战争时双方的士气碰撞,总得分割强弱。

画旬在最短的时间里解决了这个问题。

王师劳师远征, 消耗人力物力粮草无数是为了去西荒帮我们过好日子的吗或者说, 谁相信王师不计回报的与西荒开战是为了去西荒当奴隶,让西荒过得更好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再弱智的人也知道不可能有人会不计回报就是为了给自己当奴隶。

诚然, 历史上不乏有人不计回报给人做奴隶的, 但所谓的不计回报只是为了日后更多的回报。

西荒能给王师什么回报让王师如此付出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西荒这几十年在太昊琰的治理下的确好了很多, 但那只是相对更早之前, 实际上西荒的环境, 生活水平远不如九州开发已久的北部。

但王师是必定要将付出的东西十倍收回去的,那么,要如何收回成本呢

被画旬引导思及此, 西荒军的士气瞬间飙升。

因为表现优秀, 以及终于折服打服质子军, 能够对质子军如臂使指, 地位直线上升, 接触得东西也更多了的君离是最早发现西荒军士气回升的人之一。

跟一个名将在战场上交手委实是一种折磨。

跟一个没有朝堂之忧的名将在战场上交手更是一种折磨。

画旬充分让王师领教到了这一点。

靠着九河走廊的天险, 画旬以十余万的兵力硬抗数倍于自己的王师至今, 并且给王师造成了惨重的伤亡。

战场上搞不定,那就朝堂上解决。

然而,离间计完全没用, 太昊琰完全不管画旬怎么发挥, 反正画旬要什么她就给什么,进谗言离间的太昊琰当面听了,转身就将进言的人给查了个底朝天,弄清楚是被人引导的还是被收买了,反正一路查下去,蒲阪在西荒埋的间者网险些被连根拔起。

朝堂上无法解决,只能又回到战场上来,但战场上若是容易解决,之前何至于想通过朝堂来解决问题。

催促西边的水师加大攻势,尽快取得突破。

丕臣也很努力了,终于穿过了如意海峡,打到了商羊海峡,但他也付出了十倍于太昊水师的伤亡。

所幸损失得大多是被丕臣的许诺吸引来的海贼,而海贼,帝国沿海海域最不缺就是海贼。

在王力排众议封了几个立功的海贼为贵族后,帝国南方海域的海贼几乎是一窝蜂的往骞宾海的战场上跑,可即便如此,也被商羊海峡给阻隔了半年,现在都还没能进入辋川海。

双线都无法突破,战争不免陷入了新一轮的僵持。

“我现在很怀疑,这场仗打完了,我还会不会有感觉。”君离在缣帛上书写着给辛筝的信,这是他在这场战争中唯一放松自己的方式了。

战争,尤其是九河走廊这种跟血肉磨盘似的战场,对任何人的精神压力都是巨大的,尤其是攻城一方。

不似守方是为了守护背后的亲人,攻方是为了利益,因利而起的勇气,能坚持多久呢尤其是在巨大的精神压力面前。

军中各有各的放松方式,有天天跟人打架的,也有偷偷跑出去喝酒的,大部分都是女色,冀西的诸侯们送来了五百美姬劳军。

整个王师不算民夫有五十余万大军,再剔除掉其中的女性将士,那也还有四十余万,五百美姬至少一半没活过三天。

剩下一半还是为了能用得更长久,增加了门槛,必须立下功劳才能再享用,不然也活不了多久。

君离没去掺和,一来不忍,他无法阻止,唯一能做的便是不从众;

二来是他有别的解压方式,给辛筝写信,将自己的精神压力全都宣泄在帛书里,辛筝有时会回信,有时不会回,即便是回,回信的内容也必定是尖锐到一针见血的,但不可否认,每回收到回信看完,他的精神都会舒缓很多;

三来是忍不住疑惑。

军队存在的意义究竟干嘛的

在沃州,军队存在的意义是抵御羽族,保护人族在沃州建立的城邑与国度,但离开沃州后,他看到的真是不提也罢。

战争打到现在,道德的下限被一而再再而三的践踏。

他的疑惑得到了辛筝一封充满通篇不带一个脏字却有一半是在骂人的回信。

你当战争是小孩过家家评对错呢。

战争无下限,唯胜尔,胜者为王,为正义。

真要觉得不忍想做点什么,不如让战争尽快结束,早死早解脱。

君离忍不住低语。“尽早结束战争,我现在很怀疑我能不能撑到战争结束。”

王师又征了大量的民夫投入战争用以消耗画旬的武器与关隘。

这样的战争究竟是为了什么

金乌台与薪火台谁为王,有区别吗

帛书随着后勤送到了辛筝的手里,辛筝扶额的看着厚厚的帛书,那家伙的倾诉欲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金乌台和薪火台的胜负有什么区别当然有区别,胜者才能占据更多的资源呀。”辛筝嘀咕道,却也明白君离的心性哪怕能理解,也不可能将自己的能力用在这些事情上。“神祇真有趣,给了你名将的天赋,却不给你一副冰冷的心肠。”

辛筝提笔想写回信,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写。

战争的本质很好解释,至少她是有着一套完善的逻辑体系的,但就和她觉得杀死血亲和吃饭喝水没什么两样,而君离却会有很大反应一样。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听不懂,做不到。

沉思片刻,辛筝最终还是落笔。

若家国天下不是你想守护的模样,那就把它变成你想守护的模样,或者,毁了它,眼不见为净。

写完后辛筝有点好奇的嘀咕。“不知道你会是哪种。”

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得到解答的疑惑,辛筝将帛书封进函里便继续该干嘛还干嘛了。

孟秋的时候九河走廊终于全数收复,守家之犬的士气与意志的坚定终究败给了残酷的现实。

最后一道关隘被破,画旬带着残兵败退撤离了九河走廊。

辛筝也因此终于踏上了这被誉为兵家必争之地的九河走廊。

发源于西荒以及南北两边雪山的河流冲刷出的狭长谷底土地肥沃,水草丰美,南端更是可以耕作,可以说是军事与民生双优秀的好地方。

辛筝在书中在很多人的口中都听说过这条丰饶与多灾的走廊。

兵家必争之地六个字本身就意味着战火频繁。

辛筝有点怀疑,这地方土地肥沃,其实是被智慧生物的血肉给滋润的吧。

根据青婧多年走南闯北以及造孽的经验,发生过战争的地方,翌年的草都会长得格外的好。

辛筝对来接自己的君离道“这是死了多少人啊”

兵家必争之地之地,关隘军事建筑自然少不了,但辛筝能够看到的每一座关隘都相当残破,不考虑那些新鲜的烽烟与鲜血的痕迹,简直似荒废了千年的废墟。

地形地貌更是变化巨大,很多平地上出现了诸多的土丘。

君离闻言不由流露出了黯然的眼神,回答“我也不知,但想来不会少于一百万。”

辛筝道“那还不错,上一次九河回廊鏖战死的人据不完全统计可是超过了百五十万。”

当然,算上间接死的那就这回的破坏更严重了。

九河走廊经此一遭,说一句十室九空都是委婉的,人差不多死光了。

还有凤鸣原,又是承担军粮又是水淹,还一度是战场,死得人更多。

还有不是战场,却同样承担着征粮的冀州与宁州两州,天灾加人祸,底层的暴乱堪称绵延不绝。只是因为还有如盗趾那般人物出现,那些暴乱还是遍地开花模式,没有连成一片,但量变引发质变,迟早出大问题。

辛筝估摸着,目前为止直接间接死的人加起来得超过三百万。

君离看着辛筝,发现这人的语气与神情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如何。“兕子你说为何要有战争”

这个问题不是已经问过了吗辛筝不解。

君离道“族群的延续,文明的发展都需要很多的人口,你上回的回答很有道理,但又不合理,若人人都那么想,人族必定灭亡,但人族并未灭亡。”

你可真够执着的。

辛筝腹诽着给出了新的答案。“因为分赃不均。”

这理由太清奇。

君离不由回以诧异的眼神。

辛筝解释道“资源是有数的,每个人都想分到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