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望舒(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263 字 10个月前

三途在城门口的酪浆摊上坐了足足有一旬, 盯着每一个进出城门口的人看。

若这世上还有在血统上与望舒高度相似,能够代替望舒满足元的条件, 这座城的人是最有可能的。

人族和别的种族不太一样, 别的种族,对故乡有感情,但不会一辈子都只在故乡生活。人族却是讲究故土难离, 大部分人族都是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故乡, 若无劳役与战争征丁等因素,可能一辈子活动范围都只在方圆一二十里。

这也导致了一个现像, 一个地方生活的人族往往有着一个共同的祖先, 彼此之间都有血缘关系。

望舒的出身很低贱, 但她是赫胥城的半个土著, 这也意味着赫胥城的人口不论高低贵贱和她都有着同一个祖先, 生命信息上的几千年前是一家。

赫胥国灭, 大量赫胥国人被屠戮,却也没死光,一部分向北逃亡, 在羽族的帮助下重建了赫胥国, 只是不论人口还是疆域都比曾经的赫胥国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和望舒一样, 这座城的人都是算是祂的族人。

然而, 看着这座城的人, 祂并无看望舒时的那种在意的心态, 完全是漠然的, 看着食物的心态。

为什么呢

三途忍不住思考起这个问题。

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是一开始就和望舒这么处得来的。

实际上, 最早相遇时她是想吃了望舒的。

但望舒身上机关暗器太多, 咬着太崩牙,又有青婧在一旁跃跃欲试想逮只邪灵做研究。

过程已经不是记得很清楚了,但最终的结果便是祂与望舒成为了正常的亲人。

不算想抓自己搞研究的青婧,望舒是唯一一个用平常心与自己相处的人,没有害怕,没有敬畏,只是单纯的正常的亲人间相处与往来,仿佛完全不知道祂是一个以人为食的妖魔似的,但望舒又是清楚的。

说不清楚为什么,祂不希望望舒消失。

即便日后元取代望舒,用着与望舒的身体,祂也无法说服自己那是望舒。

不过,三途发愁的叹了口气。

走得太冲动,忘了问元,祂对容器的要求是什么。

不知道元想要什么样的容器,如何能找到更好的换祂放过望舒

回去问,望舒不会给她机会的。

再次叹气,一口气刚叹完三途便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太对劲。

邪灵乃大量枉死者的灵魂残留与冲天怨气凝聚孕育的怪物,三途发现自己构成自己身体的怨气正在大片大片的消解,仿佛阳光下的露珠。

“卷毛”

三途磨牙,瞬间从人形变回了人面鸟身的怪物,也将城门周围的人吓得屁股尿流。

三途轻嗤,一群胆小鬼,和望舒一点都不像。

黑色羽翼用力一震,怪物飞上了天,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往旭国赶。

还没到目的地,大老远的便已感觉到赫胥废墟那一带的巨大能量波动。

邪灵落地时正好看到望舒带着巫觋面具在跳超度的舞,美丽而神圣,那是送亡灵往生的祭舞,随着祭舞的每一个动作,神力源源不断的从望舒的身上释放出来消解着地下数以万计枉死者的怨气,甚至影响到了周围的生态,早春雪尚未化干净的时节里,草木复苏,桃树枝头亦绽出了朵朵花骨朵。

这是神迹。

邪灵当即便想冲上去打断神圣的神迹,却被乔一把抓住。

“望舒是在帮你。”

“削弱我的力量,她是在为你掘墓。”邪灵怒,想挣脱乔,却发现挣不脱,这人的力气大得非人,抬爪想让乔的脑袋搬家,却被乔一把抓住爪子用力一拗,邪灵的爪子咔擦断了。

当桃树枝头覆满桃花时望舒终于停了下来,发现邪灵还在,并且火冒十丈的模样,不由蹙眉。

我感觉祂仿佛更有活力了

你将亡灵的怨气硬生生的消解了,但亡灵的仇恨仍旧在,怨气没了,祂的力量下跌,恨死你了。

望舒懂了。看来想治本的话我还得想办法将亡魂送入轮回。

那是几十万亡魂的残魂。

总不能让祂永不超生。

带着诡异的巫觋面具的望舒走到了邪灵的面前,见邪灵的爪子扭曲,伸手抓了起来用巫女的灵力将之重新接上。

邪灵活动了下爪子,发现接得非常好,没听说过巫女的灵力还有这功效,不过也不排除邪灵的躯体和正常生灵的躯体有本质差异的缘故。“面具摘下来。”

望舒乖巧的将面具摘了下来。

啪

望舒一只手伸手捂住自己被扇得肿起的脸颊,另一只手拉住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想对邪灵动手的乔。

“乔,这事你别管。”

乔怒。“你如此为祂,祂还打你你不生气吗”

望舒努力遏止委屈的情绪,保持正常“我并未经过祂的允许便超度了祂的遗骸,祂生气也是应当的。”

邪灵完全没在意望舒的善意,而是问“你下一步想做什么将我的亡魂也一并超度了”

望舒抿了抿唇“我很想那么做,但我没有那个能力。”

邪灵闻言松了口气,以望舒的行动力,祂还真怕自己哪天就被超度了,放下心之余黑色的眸中染上了恶意。“我突然觉得,你被元取代也不算坏事。”

望舒睁大了浅茶色的眸子惊讶的看着邪灵。

邪灵继续道“至少祂不会想杀死我。”

“我没有想杀死你。”

邪灵憎恨的看着望舒。“超度我就是杀死我。”

望舒不知所措的看着邪灵,想解释,却又不知如何解释才能让邪灵平复怒气。

邪灵气冲冲的重新展翼离开了。

乔道“望舒你别难过,祂应该只是气疯了才口不择言,邪灵以人为食,祂却从未想吃你,等气消了就没事了。”

望舒摇了摇头“祂是真的恨上我了。”

邪灵的情绪是极端而激烈的,和正常人有别,生气差不多就等于恨了,方才邪灵是真的盼着自己消失。

乔对邪灵没望舒那么了解,或者说,这世上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去观察邪灵的喜怒哀乐。

“罢了,以后再想办法吧。”望舒叹了口气,她又不是邪灵,没翅膀,喊鲲鹏,等鲲鹏赶来了,邪灵也跑远了。

正看着望舒的乔倏的露出了惊惶的神情,望舒奇道“我怎么”

最后了字没问出口,因为望舒自己也已经看到了。

头发绾成发髻不免需要扎紧,头皮不免难受,望舒便不太喜欢绾发,最多就是那根发带扎一个特别松的马尾辫,大部分时候都是披散着,望舒眼神很好的看到自己炭黑的青丝中有一小部分正在变白,霜白之色自发根一路向发梢蔓延。

“你的头发”乔无措的看着望舒头发的变化,不多,也就几缕,但莫说几缕,哪怕是一根都不正常。

望舒才二十九岁。

二十九岁的人族头发花白的不在少数,氓庶普遍比贵族老得快,而奴隶比氓庶又老得更快,三十岁看上去仿佛六十岁不足为奇。

可望舒是巫女,这么多年虽谈不上锦衣玉食,却也衣食无忧,不应当老得快。

最重要的是,玉宫历代巫女不论哪一任都不会老,到死都是一副年轻的容貌。

不会衰老的巫女出现了白发,不论怎么想都不会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