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竹(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639 字 10个月前

竹从未想过自己在干了数年教书先生的工作后还得去从事体力劳动。

倒不是歧视, 而是从事教育事业虽非自己选择,是官署的安排, 不过她也没什么怨言, 大家都是这样。

官署学生衣食以及教育,一分钱都没收,可不是为了搞慈善。尤其是她这样的孤儿出身的, 连不上学时的衣食住行都是辛侯包的。

根据官署的需要安排工作岗位而非根据个人喜好安排岗位, 这代价竹能够接受。

干了这么几年,与学生斗智斗勇, 竹自问日子过得还挺不错的, 干嘛突然要换岗位还是体力劳动, 专业完全不对口。

竹忍不住向官署反应了下。

官署的回应也很熟练且流利。

让一个教书先生去从事体力劳作的确专业不对口, 但你又不是换岗位, 你是服徭役。

你平时不看辛律的吗

官序里的课程有要求教学生一些基本的法律常识, 做为官序的先生,连辛律都没吃透,你平时教书莫不是在误人子弟

竹很想跟对方讨论一下官序的课程有多地狱。

不论是对学生还是对先生。

真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但天大地大上级最大, 竹还是忍住了, 仔细回忆了下辛律。

官序的课程有要求对学生普法, 不要求全都倒背如流, 但日后出了官序需要打交道的那些法律条文必须全部会背,

既然要教学生, 先生自然得先吃透, 不然就是误人子弟了,因而对先生们每隔一段时间也会有考校,考校先生们的学识水平, 有没有进步, 或者退步,进步了有奖励,退步了要罚。

为了应付考校,竹将整部辛律都给倒背如流了,但问题是官序人手不足,她一个人教的课不少,每隔一段时间考校的东西也更多,对方不提醒,她一时半会也反应不过来。

回忆了许久,终于想到了和自己的情况符合的条例。

不论男女,成年后都要一口气服两年徭役。

可以拒绝,但权力与义务相对,辛律规定只有完成服役的人才能享有良家子的权力,不履行义务自然不能享有权力。

成年人的社会权力也不多,不过是老了以后的养老钱家境足够优渥不差那点养老钱的话也未尝不能有钱任性一把。

不过出身越好的人越不会拒绝,辛侯早防着呢,拒绝服役的人不能从事三种行业的工作官吏、军队、教育。

不能为官为吏,不能参军,有再多钱也只是肥羊。

没钱那就更得靠官吏和军队体系往上爬。

成年后,不论出身如何,大部分人都会自觉去服役。

至于成年的标准。

辛律中的成年标准一直都不稳定,最开始是二十岁,后来是十八岁,调整又调整,鬼记得调整了多少回,竹记得最新一版的成年标准是十五岁。

自己今岁好像,似乎,正好十五岁。

上级问“你是要拒绝服役吗”

竹想也不想的摇头。“权力与义务相对,我得到了很多,自然也要付出。”

最重要的是她是假教书先生。

未服役者不得从事教育行业。

但官序又是实在缺人,而她又是未成年,不到服役年龄,因而允许破例,但破例也只是让她成为嫁教书先生而非正式编制。

正式编制,除了基本薪酬和根据教育质量发的奖金外,每年都会涨薪酬。

她这种非正式编制,底薪和奖金也拿,甚至因为她教书质量好,奖金格外的丰厚,都超过底薪了。但,她的底薪就从来没涨过。

还有一些别的教师福利,她也同样享受不到。

官序的序正因为她表现出色曾经向上面申请能不能让她成为正式先生,被打了回来。

未服役者不得为正式先生,可以因为她未成年和官序实在是缺人允许她从事教育行业,但正式编制,服役之前就别做梦了。

虽然做为不能享受诸多福利的补偿,官序每个月给她的饭票格外足,让她能够顿顿吃肉,但比起那些福利,这点口腹之欲算个毛。

离开两年,竹也不担心自己的地位被人取代,只要这些年的学识没在两年的时间里都还给先生,她迟早能杀回来。

而且,官序缺人快缺疯了,连才读了一年书的孩子都能拉来教更小的孩子,何况她这样的高级人才。

竹以最快的速度交接了手头上的事,走完了需要走的程序,拿到了自己的服役地点以及符验。

界林。

竹想了想,觉得也不算太差,那地方和辛原同一纬度,但因为位于璧山山系与断云雪山的支脉凤凰山脉之间,是直接往来冀州与兖州的必经之地,理论上挺繁华的,实际上,也不能说它不繁华。但它终究不是冀州与兖州往来的第一道路选择,第一选择是南下取道宁州,再进入王畿,从王畿进入兖州,远是远了点,但帝国双子中心的蒲阪便在这条路上。

界林这条路近是近,但也只是近,并且只是直线距离近,真走起来也相当的辛苦。

冀州东部多山,群山绵延起伏,走一百路至少有八十里是在爬山。

商队更多的还是愿意走宁州的路。

漓水发源于凤凰山脉,一路向西穿过大半个冀州再向南折入宁州,在宁州九曲十八弯后一路向东南进入王畿地域,再穿过昆吾山脉进入划开了澜州和豫州。

走水路不要太方便。

也因此会通过界林往来冀州与兖州的都是冀州东部的商旅,更远点的宁愿走远路。

虽如此,在所有服役地点里,界林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被分到孟水流域。

代君与辛克联手打下孟水流域还没一个月。

这也就意味着,当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会有许多叛乱,以及非常原始的自然风貌。

回忆了下关于孟水流域的消息,竹连冬天出远门都不觉得难以接受了。

狭长如丝带的辛原陈列于兖州北方,几乎包揽了兖州最北端所有土地,几乎,不是全部,因为辛原与界林之间还夹杂着几座山,但直线距离也不长,也就百余里。

竹跟着同一批出发的服役者队伍从辛原东部向西走出辛原只用了三天,翻山越岭看到界林却用了半个月,这还是建立在这百里山路已经修了不少道路的情况下。

竹听领队的胥吏说,从事准备修一条直道连通界林与辛原,不过人手一直都不够,只能一拖再拖。

竹彼时眉头跳了跳,有点怀疑自己的两年服役会在修路中渡过。

庆幸的是,她的感觉是错的。

不幸的是,她的感觉也不是全错。

她的服役岗位不是修路,是修城。

界林原本的城邑太小太乱,需要推倒重建,修建一座能容纳二十万人口生活的大城。

整个界林地域的人口都没超过两万。

怕是所有人一起征了都不够修一面城墙。

不幸中的万幸是做为一个能写会算精通律法等多种技能的高级人才,竹没被安排去修城墙,她被安排清点每日的筑城材料。

虽然筑城的人手稀缺到竹怀疑一百年内这座城能否修好,但每日源源不断的送来的材料却是非常慷慨,多到根本用不完。

腹诽的不止竹一个,或者说,能够不将腹诽吐出口的只竹一个。

每天宿舍休息时,竹点着灯阅读书籍时,舍友们都在议论界林的情况。

舍友奇道“竹,你不是只带了三卷书吗我怎么看你每天看的书都不一样”

“城里有座藏书楼,里面全是书。”竹道。“国君封地里能找到的书,那里都有,甚至更多,不过多的那些都不是咱们的文字。藏书楼悬赏译文,将那些书用咱们的文字译抄一遍,按字算钱,一枚铜锱十个字,单纯抄不译的话,百字一铜锱,你们要不要去接点活”

舍友皆绝倒。

来这才两天,你居然就找到了事少钱多又轻松的活。

不过,惊叹之余,舍友们纷纷问起了地址。

徭役期间只管饭,没工钱。

饭虽然管饱,但界林不是辛原,饮食是很正常的农耕地域饮食,肉比谷米贵,因而五六天才能吃上一口肉。

对于在辛原长大,又正是长身体抽条的时候,每日无肉不欢的众人就很难受了。

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