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不上冤，毕竟没有权势在背后支撑，想作奸犯科出境界来难度太大。不论当事人知不知情，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庇护。

至于一整个家族都如莲花一般纯洁那概率堪比陨石坠落没伤到任何人唯独不偏不倚的砸在一个人头上，却只为倒霉蛋烫了个发的概率。

但不论私底下如何，明面上贵族们都是很光鲜的，上位者一般也不会找茬，毕竟人无完人，而且默许才能积攒起罪证，需要时随时都能拿出来派上用场。

每一个成为历史的贵族氏族，葛天侯都执行了三七分政策他拿三成，别的贵族瓜分剩下的七成。

当剩下的贵族全都成为获益者时，那个氏族只能也必须永远成为历史。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青婧看得很服气。“昨天还是瓜分者，今天就是俎上鱼肉，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你在做什么，但都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自己能成为最后被瓜分的，只要在那之前积攒起足够的力量，日后未尝不能反杀分食国君。”

葛天侯道“很正常，人性本就贪婪，拥有得越多，自然想要更多。”

“你既然有这么好的法子，为何以前不用以前若是用了，你何至于受到那么多掣肘”青婧疑惑的问。

葛天侯回道“当所有识字的人不是贵族就是已经沦为庶人的贵族旁支时，国君哪怕对贵族们的贪得无厌恨得牙根痒痒也只能忍着，因为没了贵族，国君无法自己治理国家，国家会陷入动荡。但太阳王办官学，鼓励私学，再到辛侯的强制义务教育，时代变了。”

青婧闻言恍然。

葛天侯问“辛侯的回信到了吗”

“到了，她让我在边境修建隔离营地，筛选接收冀州别的地方逃难来的流民，筛选标准只要女性和孩子不要成年男性，但如果队伍里有女性或是未满十岁的孩童，那么一个女性可以换两个男性进入营地的隔离名额，孩童换一个。隔离完了确定没事再将人送去兖州，隔离期间消耗的所有的粮食她会补给我，我只要出营地的人工成本就行。”青婧道。

葛天侯愣了下。“辛侯挺仁慈。”

乱世秩序崩坏的时候，死得最快的便是孩童，其次是女人。辛筝这一筛选机制等于强迫所有人哪怕在乱世里保护妇孺，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但那样的隔离营地不收人，你就得在瘟魔的阴影里赌自己哪天落在瘟魔手中。

也可以考虑冲击隔离营地，强迫闯关，但青婧也不是死人，必定不会介意将冲关着全部挂起来风干。

“大部分人都不会达到标准，到时怕是会生乱。冀州的男女人口比例本就悬殊，再加上瘟魔肆虐至少也有小一年，这段时间里还活着的妇孺只会更少。还有冀州如今的糜烂情况，战争，疫病，要保护妇孺走到葛天国的边境”葛天侯道。“很难。”

青婧无所谓。“但这个标准也很有用，最终筛出来的要么是强者，要么是真正的心怀仁义且有毅力的人，用兕子的话来说便是稍加改造就是优秀的工具。至于那些不达标的次品，我会派一支军队驻守边境，敢越境便都杀了。”

确定不会对葛天国造成破坏，葛天侯问起另一个问题“做为回报，她要给葛天国什么回报”

“所有救灾与灾后重建所需物资，只要从葛天国购买，全部六折。”青婧道。“附加条件是这件事必须广而告之，让所有人都知道，以及第一批物资大概两个月后能到。”

辛国与葛天国的直线距离并不远，但沿途全是山，两个月后就能到，辛筝必须在收到信后在几天之内征集到大量物资与驮兽然后让人顶风冒雪日夜兼程押送。

葛天侯为这效率沉默了一瞬。“她如此笃定你一定会答应”

“葛天国未来本就要给她的。”青婧理所当然道。

葛天侯“”

如果这是青婧与辛筝的共识，那么他完全能理解所有物资六折的优惠了，在辛侯看来那不是给别国的子民花钱，是给自己的子民花钱，当然不能吝啬。

葛天侯顿觉心塞，孤还没死呢。

心塞了须臾，葛天侯换了个自己不心塞辛侯可能心塞的话题。“六折，商贩赚什么”

“大概我们需要什么，拉个清单给她，她再从商贩那里低价买齐了转手给我们，或是我们找商贩买，但需要留印信做为凭证让商贩去她那里领补贴。”青婧推测。

辛筝虽然缺钱的时候会宰肥羊，但正常时候待下还是很厚道的，绝不会为了彰显自己的慷慨就将成本转嫁给底下的人。

而且辛筝的需要出的血也不一定很多。

救灾物资与长葛灾后重建所需的物资必定是天文数字，如此惊人的肥羊客源，商人们肯定不会介意打折，只要能从中抢到生意，哪怕是打七折都有得赚。

搞不好辛筝真的能跟人将价钱谈到六折，哪怕不能六折，七折也可以，她需要补贴的钱财仍会在承受范围里。

葛天侯并无读心的天赋，但知女莫若父，愈发心塞。

有气无力的再次换了个话题。“地动大概还有多久”

“我也不能确定。”青婧回道。“我的直觉每天都在向我发出预警，但不知道是直觉的局限性还是我的能力太弱，它没法告诉我还有多久才能发生。”

只能确定一定会发生很大的灾难，甚至是否地动其实也不是百分百确定。

“不管是什么，都希望它来迟点。”葛天侯道。“最好能天气暖和了以后再来。”

来得越迟，准备时间就越足，冬季结束以后才来就再好不过了，至少到时候食物来源可以多出一些。

青婧很想说你说得我感觉更不安了。

事实证明，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冰冷的。

暮冬初十，青婧的直觉预警陡然拔高了一大截，很多地方发现了蛇的踪迹，地底下冬眠的蛇虫鼠蚁纷纷爬了出来，其中比如蛇这类不够耐寒的甚至因为这违反了季节的举动而付出了代价被冻死，被氓隶捡回家加餐。

长葛的人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奇景，以至于很快有人给葛天侯上书这是天降不祥，是在规劝大君。

葛天侯将辛国流传过来的据说是澜州一个叫山鬼的人写的各种自然天灾出现前的警示与天灾中如何自救的山鬼书一书砸在了上书那位大夫的脸上，回以三个字多读书，长脑子。

镇压了朝堂异议，葛天侯下令将城中所有人都从屋里赶出来，不论用什么手段，反正不能让人在室内呆着。

这要求不难。

青婧满长葛的搭帐篷营地，长葛的底层氓隶都跑去住帐篷了，还在城内的只有三种人有一定的稳定收入可以维持生计，吃不饱但也饿不死的中层氓隶，最差也有田地千亩，奴隶百十能够吃饱饭的庶人地主，以及贵族。

前两者哪怕道理讲不通也可以暴力解决问题，最后一个有点小问题。

贵族是养着私兵的，对贵族动用武力一定会死。

胥吏并无为公殉职的情操，尤其是要救的对象还是这几年不断折磨羞辱自己的贵族。

被心腹提醒后葛天侯马上改了口，派人去通知贵族们，至于离不离开，由贵族们自己做主。

亘白1123年暮冬十二凌晨，冀州葛天国都长葛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