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君你的经历听着就很丰富呐。
桃夭思考了一会儿,没问为何普世对君王与民的认知可不是衣食父母关系这种问题,而是道“可人是会变的吧”
辛筝理所当然的点头。“人心易变。”
“大君您今日善待我们,明日待我们不好了,我们该如何呢”桃夭问。
辛筝摸了摸下颌。“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得先确定一件事,你觉得君王善待爱民是仁慈还是义务”
普世主流的答案是仁慈,但桃夭不喜欢这种答案,她也感觉辛侯不会想听这种回答,便答“是义务,我们养你们,给你们吃给你们喝,你们照顾我们,对我们好是应该的。”
辛筝拊掌。“既然你有这种认知,那答案就很显然了,你花钱雇人照顾自己的生活,结果那个人干得不好,不仅没有照顾好你,还理直气壮的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嚼你的骨头吮你的骨髓,你要怎么办”
“自然是解雇他,告他,雇下一个。”桃夭回道。“想挣钱的人那么多,我是雇主,没道理委屈自己。”
“你这不是很清楚该干嘛吗”
“可大君您不同于普通的受雇者,官府是您家开的。”桃夭道。“你会因为别人告您便舍弃判自己有罪褫夺自己的权力吗”
辛筝道“当然不会,除非我没几天好活了,为了权力的平稳必须趁着还没咽气赶紧完成权力交接,否则所有想褫夺我权力的都是我的敌人。”
桃夭叹道。“既如此,若您做得不好,若您与别人一样了,我们能怎么办呢”
辛筝不可思异的看着桃夭。“谁告诉你维权只能靠上位者的良心上位者的良心那是这世间最不值钱的东西,寄希望于这世间最不值钱的东西”
辛筝用眼神无声的询问贵脑无恙否
桃夭噎了下,问“那应该怎么办”
辛筝道“盗趾不是给出了答案吗君王干得不好,又不肯退位让贤,令人为难,那让他们去死,我记得盗趾公开处死的国君是十九个还是二十一个来着。”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盗趾不仅把国君的头颅给砍了,还将国君一大家子不论男女老幼一并送去黄泉团聚了。
可以说非常的有人性了。
一家人嘛,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
“哪怕干得不好的是您”
“当然。”辛筝理所当然道。“若有一日我变成了暴君,那就推翻我,杀掉我,这是你们的权力。至于做不做得到,盗趾不就干得挺好的吗你们若是做不到,该好好反省反省自己,为何盗趾做到了,你们却做不到。”
桃夭由衷道“您真是一位与众不同的君王。”
辛筝看了眼桃夭。“我怀疑你在骂我脑子有病,不过我心情好,就当你在夸我。”
“我没骂您。”
辛筝不咸不淡的哦了声。“正常人都会怀疑我脑子有病。”
桃夭顿时无法反驳。“您不会难过吗”
“我为何要难过”辛筝反问。“你们是我的谁我需要在意你们的评价”
桃夭“大君的唯心答案是什么”
这话题转得太生硬了,不过辛筝大抵心情真的不错,配合的略过了这个话题。“唯心答案是人活着太痛苦了,得给自己一个追求,赋予人生以意义,给予努力生存的精神动力。”
“大君的追求莫不是海晏河清国泰安宁”
“我不是圣人,我的追求是不朽。”辛筝摇头。“我要长长久久的活着,活得越久越好。”
桃夭沉默了须臾,诚恳道“大君,历史上很多王侯贵族服食丹药把命给吃没了。”
长生不老,很美好的想象,古往今来无数王侯贵族孜孜不倦的追求着,养活了无以计数的方士,但根据她看过的一卷青婧子写的关于矿物炼丹的书,那些铅汞朱砂炼的丹吃了只会死得更快,她也出于好奇按着书里写的做过几个实验,对那些吃得下丹药的王侯贵族表示十二分的佩服。
“我知道,我不会沾那个。”辛筝一脸的一言难尽。
磕丹磕多了以至于铅汞中毒的王侯贵族很多,她大抵是最冤的,明明一枚丹药都没碰,却重度铅汞中毒。
辛筝的表情太过奇怪,桃夭怕她只是说说,以后哪天说不定就想不开去服丹药,继续劝道“大君若是想长寿,可用心养生。”
辛筝揉了揉额角。“你误会了,我追求的长生不朽不是肉体的不朽,除非长生药能够人手一份,否则我一个人长生,那我就得看着所有人死去,永无止尽的失去。”
“听着很可怕。”桃夭道。
辛筝道。“这也还好。”
桃夭愣了下,这叫还好,那什么叫不好
辛筝无意识的抚着羊角手串道“花开花落很美,每年看都有不同的感悟,因为生命有限,看一次少一次,若长生不老,繁花开落我终有一日会看了便想吐。花开花落尚且如此,那对于心中还保留的感觉呢就好像我手中的这串手串,我会不会在长生中不知不觉便将它给丢了却一无所觉”
若手串都丢了,那她还剩下什么
那个活着的人还是辛筝吗还是一个顶着辛筝名字的怪物
辛筝说得很平淡,但桃夭瞧着辛筝的眼神,愣是听得毛骨悚然。“那大君追求的长生不朽是什么样的长生不朽”
“羽族对死亡有一种说法,认为人的一生有三次死亡,第一次是肉体死亡的时候,第二次是葬礼上,第三次是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忘记你,三次死亡后,一个人才真正的死去了。”辛筝道。“我要千载之后,万载之后仍有人记得我,仍旧活着。”
桃夭听懂了。“所以您希望自己能流芳百世”
辛筝点头。“遗臭万年也无妨,反正两者没差别。”
流芳百世和遗臭万年没差别吗
区别大了去
桃夭满腔腹诽最终归于一个问题“但您选择的是流芳百世的路线。”说明还是有区别的吧
“人心易变,说不定哪天我就改变路线了。”辛筝道。
桃夭噎了下,最终将话题拉回了最初“可这与您善待我们有什么关系”
辛筝理所当然道“记忆需要载体,不选民就得选贵族。”
桃夭不解。
辛筝解释道“贵族的一切都源自于民创造的财富,离了民,也不用离,民只要罢工不种地织布,贵族就得饿死。而离了贵族,民仍旧能活下去,比较之后,我觉得民的寿命比贵族的寿命长。不仅如此,贵族之所以为贵族在于贵族的稀少,物以稀为贵,但稀少的人口也意味着脆弱。至少元洲第一王朝已经向我证明通过屠杀贵族让文明断层并不难办,反倒是民,人口庞大,即便遇到天灾人祸人口锐减也因为庞大的基数很快恢复过来。谁的寿命长谁更稳定,谁能令我活得更久,我的屁股便坐在谁那边。”
大君您着实是一个务实的人。
感慨之余桃夭又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很多想不通的事在此刻终于想通了。
辛筝看着一脸恍然的桃夭,问“你可还有疑惑”
“没有了。”桃夭起身对辛筝行了一礼。“多谢大君解惑。”
“不客气。”辛筝微笑道。
桃夭见了,有一瞬的愣神,辛侯你笑起来的时候和不笑的时候对比未免太鲜明了。
“大君您笑起来真好看。”桃夭道。
辛筝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一天脸部肌肉都快僵了,一整年笑的时间加起来都没今天多,感觉未来一整年都不想再笑了。“我性向为男。”
她很确定自己的性向,看女人时没感觉,看男人好像不,至少睡君离的时候挺有感觉的。
桃夭再度被噎了。“我喜欢的也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