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辛筝(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198 字 10个月前

公审远比为赫胥翻案更棘手, 后者根本没法翻,说冤人是真的冤, 说不冤人又是真的不冤。最重要的是, 为赫胥翻案,无论成功与否辛筝都不操心望舒的安全。

不论巫子出身如何,成为巫子那一刻便不再是凡人, 凡尘恩怨皆与其无关。当然, 望舒已经证明了只要她还是个人,就放不下过去。自然, 她自己放不下不代表凡人可以因此用她的成为巫子之前的过去给她定罪。

双标是上位者的权力, 不然芸芸众生也不会对权力那么渴望。

然蜚疫不一样, 这是现在进行时的事, 这些年整个人族都倒了大霉, 人口锐减。

虽然王侯贵族杀人不是犯罪, 但要说可以随心所欲的杀人就是扯淡,这么多年被国人暴动给搞下台甚至搞死的国君还少了

氓隶是羊,却又不是羊, 或者说,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无法改变望舒认罪的念头, 辛筝便只能想办法保住她的生命, 为了以防万一, 辛筝甚至亲自上阵担任公审的主审与司法, 引得青婧侧目“你莫不是打算实在不行便上演裁判亲自下场”

辛筝想也不想的道“怎么可能, 裁判下场,秩序和规则就被完全践踏进粪坑了。”

“那你是要做什么”青婧不太能理解。“你给不出让任何人满意的审判结局,还亲自上阵不怕于名声有碍”

辛筝惊讶反问“我有什么好名声”

青婧被问住了, 辛筝黑历史真的太多了, 唯一值得称道的大抵就是治国能力着实出色,这些年沃西战场打得厉害,小冰期旱蝗雨雹轮着来,兖州这么大个摊子愣是没乱。

辛筝道“债多了不愁,只要我不是想践踏辛律,不论我干什么都不会影响我的权力。”

青婧懂了。

只要不妨碍到权力,那就无伤大雅。

反正对辛筝而言,生死与权力之外无大事。

“不能亲自下场,当主审又有什么意思”

“裁判不能下场,但裁判会有倾向。”辛筝道。“而且避免也可以避免幺蛾子,若是望舒的口才搞不定,还有我可以兜底。”

在朝野各方势力的关注中,公审如期而至。

为了安全,辛筝公审的地点放在了条邑台城前的大校场上,地方大,可以让更多的人见证这一出好戏的同时还能容纳军队维持秩序,甚至必要时也可以调动台城内的军队平乱。

生怕事不大,辛筝还给薪火军新兵训练营的军卒们放了个大假,让那些来自兖州之外的贵族子弟与游士们能有时间来围观公审。

公审之日大校场被人山人海给挤得满满当当的,若非军队维持秩序,不等当事人站到台上就该因为踩踏事件而不得不推迟公审了。

没办法,赫胥旧案过去太久了,而且也太遥远,只和赫胥国的遗民有关系,最多再加上青州的人族,兖州的人族并没有那么关心,但蜚疫却是实打实切肤之痛。

蜚疫肆虐这么多年,除了辛原的原住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因其而亡的亲人,很难不在意。再加上望舒这些年为了报仇坑杀的人也有亲朋好友,恨不得将望舒寝皮食肉,收到消息后不远千里赶来。

最终的结果便是公审的观众数倍于三个月前为赫胥旧案翻案时。

关心但没来的更多,有的是出于种种因素来不了,也有的是害怕,害怕与上回的赫胥旧案一样审出一个自己无法接受的结果,这种心态尤以氓隶为甚。

不是所有的氓隶都拥有优越的统治者意识将自己代入赫胥公族,更多的氓隶还是对赫胥国的氓隶们更有共情,而赫胥一案中最惨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些氓隶。

赫胥公族若非已板上钉钉的降了异族,哪怕不能翻案也能因为将功补过和血统而重新建国,继续当王侯贵族,但那些沦为了贱奴的氓隶们却永远都只能是贱奴。没有奴隶主会无条件释奴,既已为奴,子子孙孙永世为奴。

至于亡者,那就更不可能死而复生。

有此前车之鉴,谁也说不好这回会不会审出个更恶心的结果来。

有想得多的,自然也有想得少的,因为有秩序且人更多,不乏小贩推着独轮车在人群中售卖浆水食物,赚得钱袋鼓鼓囊囊的。

知道的是公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万人空巷的蹴鞠赛事呢。

被告是望舒,原告却不止一个,确切说是一大群人。

以卑而告尊的状,诸国不至于如此蠢,王与望舒之间能互相告是因为法理上这俩的身份地位平等,诸侯却不是,诸侯是在人王与巫女之下的。这显然难不倒诸侯们,因为真正告望舒的不是诸侯,而是万民。

望舒这些年为了报仇坑杀仇家全族的事干得不是一般二般的多,若非灾难君王珠玉在前,帝国百年来最大的恐怖分子就该是她了。

以孟孙安为首的受害者亲朋好友组成了庞大的原告团,一上台便是对望舒罪行的控告,洋洋洒洒,慷慨激昂,气势磅礴。

辛筝坐在司法的席位上,一边听一边吃着来的路上随便买的鸡蛋饼和烤肉,鸡蛋饼裹着烤肉,味道甚美,但辛筝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朝食上。眼睛一直观察原告团,看得出来个个都与望舒有不共戴天之仇,都是真正的受害者,不是假冒的。

虽然从原告团成员们的皮肤与身体状况,辛筝判断这些原告全都是贵族出身,也是,比起数量庞大且难以分辨的氓隶,贵族无疑更好找一些,而且比起打小有一顿没一餐且伙食营养太差生得歪瓜裂枣的氓隶,自小饱食吃肉的贵族无疑生得更好看,也更能引起人们的同情。

同样是捧心,美人捧心那是我见犹怜,换成丑人那就丑人多作怪了。

纵是贵族容易找,能够凑出这么多受害者亲朋好友,不是早有准备便是诸国真的齐心协力了。

辛筝希望是前者,但理智告诉她是后者,蜚疫与望舒有关的事连自己都还是最近才知道的,而且旭国都城已毁,除非是当时的当事人,否则不可能查得出来。

而且真有铁证的话,诸侯们也没必要找来这么多望舒坑杀罪行下的受害者亲朋好友打感情牌以引起公愤。

可惜效果已经打了折扣。

在了解望舒是赫胥遗民的情况下,除非诸侯们真的有证据证明蜚疫同望舒有关,否则不信的人很容易怀疑这是这些受害者故意诋毁望舒,而心生疑虑的人也会因为没有证据加上原告团同望舒的仇怨而对原告团的话语带上三分怀疑,不会他们说什么就信什么。

至于望舒坑杀别人全族的事,邸报最大的好处便是传播消息很快,控诉望舒凶残之前先瞅瞅死者们当年在赫胥国干了什么吧。

你杀人全族,人拥有力量后不杀你全族难道还要请你全族吃饭

大抵是观众们的反应太不热情了,原告团很快进入了所有人最关心的正题蜚疫。

没有物证,但有人证,原告团找来旭国都城的幸存者,当年蜚疫初发,望舒在旭国都城出没过。

辛筝看向望舒,发现望舒在仔细打量了人证后坦然道“我见过他。”

辛筝觉得手里的鸡蛋卷肉饼完全啃不下了,诸侯们再能耐也不可能跑到青州去找人证,不是那个在人族与羽族之间贪心不足蛇吞象都想要的赫胥侯便是羽族的人证。

辛筝好奇的问“你在那时见过巫女并不代表她就是始作俑者,毕竟那片土地成为旭国国都之前是赫胥国,旁边还埋着几十万被屠杀的赫胥氓隶尸骸,她回去祭拜实属正常。”

人证嗫嚅道“我见过她投蜚疫。”

辛筝闻言放下了手里的鸡蛋卷肉饼,眼神玩味。“哦,说来听听”

人证下意识躲开了辛筝的目光,但很快想到了自己得到的许诺,心头火热,勇气再次鼓起。“我曾经看到过她给一些黔首吃有病的鸡犬,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后来看到有动物也染了蜚疫,与当年她给黔首吃的鸡犬一样。”

辛筝看向望舒。“巫女有什么想说的”

望舒想也不想的道“他在撒谎。”

人证理直气壮道“她胡说,她害死了那么多人,当然不可能承认”

望舒忽道“是我做的。”

“那么残忍的事”人证疑惑的看向望舒。

望舒重复道“旭国的蜚疫的确是我做的,但我没给人吃有病的鸡犬,我是往旭国国都的水源里扔了东西。”

众人或噎或茫然。

这么大的罪行你居然真的认了,你不应该抵死不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