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濁山侯(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924 字 10个月前

襄仪渡与虎跳峡皆为蒲阪的门户, 做为能够让蒲阪放心不修城墙以省钱的门户,哪怕有当年王权强盛, 无惧诸侯找茬的因素, 或者说,王权强盛时的人王都巴不得周边诸侯来找茬,然后好砍了国君除国以扩张王畿的土地。但这两座门户也给了王们底气, 再不惧找茬也不能天天被人找茬。

毫无疑问, 两座门户都是真正的雄关。

也因为雄关巍峨,两座门户都有不落关隘的称号。

实际上, 除了面对羽族第一王朝时因为敌人会飞什么天险关隘都没意义的时候, 这两座门户非常对得起不落关隘的称号, 从蒲阪定都起这两座门户就没陷落过。

然而, 这座城邑在亘白1108年时反复易主。

第一次易主, 盗趾带着两万大军以非战斗减员三成的代价翻过了群山, 抄了襄仪渡后路,打开了襄仪渡的大门。

显而易见,这属于特例。

正常的军队, 战斗减员达一成便会崩溃, 非战争减员达三成还不崩溃并且马上投入一场血战中最终取得胜利, 盗趾创造了历史记录。既然是历史性记录, 显然没那么容易再造。

第二次易主, 拿人命拼的。

诸侯们放任了盗趾对蒲阪的战争, 但也不能看着盗趾真的打进薪火台坐上王座。不仅因为盗趾的出身问题, 还因为白帝这一前车之鉴。

诚然,人族的王位被大氏族垄断,但在炎帝与青帝共同缔造的王权法理中, 王权传递的核心是禅让。

禅让的核心好听是选贤举能, 难听点便是强者为王。

只是从未有人想过氓庶能够对贵族构成威胁,因而这一规则得以持续数千年。每个氏族都想当王位,都没法碾压所有氏族,只能先维护王权禅让的法理。

这种自信没毛病,虽然庶人也可能因为各种因素而得到出色的武技,但要治理一个庞大的帝国,武力不是最重要的,这一道理的最佳案例莫过于白帝帝国百余位人王中武力最弱的,不仅武力弱,她的身上还跟着阙之战时留下来的旧伤。

人王可以武力弱,因为会有无数的强者保卫人王的安全,若人王都需要亲自动手了,只能说明帝国的局势已经危险了,人王个体的武力再强大也没意义。因而人王不能不识字,不能不读史,不能不懂如何选拔与管理人才,不能不需要懂的东西太多了。

谁能想到这世上会有一种妖孽叫白帝

白帝便是利用这一漏洞以庶人之身继承的王位没人规定庶人不能竞争王位,既然没有明文规定庶人不能角逐王位,那么白帝的王权便是合法的。

没人规定庶人不能竞争王位,同样也没人规定奴隶不能竞争王位,盗趾若与白帝一般妖孽玩出各种花样,帝国不是不可能在出过一位杂种人王后再跳出来一个奴隶人王。

盗趾没学过怎么当一个统治者

白帝也同样没学过,不当星相师改行去当王,行业跨度之大空前绝后,人干得多好。

纵然因为时代变了,盗趾哪怕成为人王也不可能如白帝一般长久,但哪怕只是一日的王也会成为帝国最大的污点。

一个白帝已经够了,不需要再来一个。

在发现盗趾之乱有完全失控趋势时勤王的诸侯联军用自己最精锐的军队填出了一条攻破襄仪渡的路,逼得盗趾不得不向东通过虎跳峡离开了湟水盆地。

每天统计上来的战损令濁山姮心惊不已,如此雄关,着实令人很难相信它曾经在一年之内被人两度攻破。

濁山姮拧眉,她可一点都不想和蒲阪打一场拉锯战。

她、扶风侯与唐侯的联盟同十六年前的勤王联盟不同,盗趾的奴隶出身是致命伤,诸侯们无法妥协,但他们三个不同。

杀父杀母之仇罢了,未尝不能妥协。

可是真的不甘心。

濁山姮对着战损汇报低语道“若是可以,我还是希望能够报仇,让杀了你的人付出代价。”

哪怕她复仇的动机注定无法纯粹,掺杂太多的利益算计,但动机不纯的复仇也是复仇。

调整呼吸,令自己冷静下来,濁山姮拿起来自兖州的情报。

王畿以西以南的重要国家都或明或暗的支持这一场对王的战争,唯独兖州诸国没什么反应。

打成拉锯战快赢的时候兖州诸国跑来勤王摘果子虽然恶心,但也不是不能接受,怕只怕事态最终失控。

阅览着情报,濁山姮一时无言,不知自己该放心还是该担忧。

兖州诸国不是不想有反应,是没法有反应。

入秋后辛侯发动了对云水以北所有国家的战争。

是的,云水以北,百余国族,不是单一国族。

以一国之力而欲灭百国,简直痴人说梦。

诚然,如今屹立的每一个大国灭掉的小国都有三位数,但那是很多年的时间里一个一个吃掉的,不是一口吃掉的。

一口吃百国,简直是在完美诠释何谓人心蛇吞象。

更荒诞的是,濁山侯发现,辛侯的好像真的吃得下。

入秋之后辛国二十万大军兵分两路,一路自云水上游顺流而下吞灭沿途的国族,一路自条邑逆流而上灭樾西平原上的诸国。

不难看出,双方最终要么在白水松水平原会师,要么在樾西会师。

二十万大军数量很多,但一支军队不会所有人都是战兵,战兵一般为三分之一,甚至更少,若是远距离作战,那么辅助兵的比例会更大,与战兵达到十比一,甚至二十比一的惊人差距。

而战兵的比例越小,军队整体素质就越差,然而辛国的军队却表现出了惊人的素质。

细作发现辛人的军队哪怕是辅助兵也非常能打,并且所过之处做到了对氓隶秋毫无犯,这简直不合理。

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天赋异禀得凭借军功破开卑微血统带来的劣势跻身贵族,大部分军卒出征都是为了财富。这也是为何城破后会有三日不封刀的传统,君王若不让军队发财,军队就会干掉君王,三日不封刀本质上是君王对军队的犒赏。

想让军队不劫掠氓隶,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历史上白帝就做到了,但白帝做到的方式太过奇葩。

白帝凭借出色的人格魅力说服了公卿贵族献出超过七成的家产给她犒赏军队,军队发现等白帝赏赐比自己去抢更安全也更赚后自然不烧不杀不抢。

要么君王自掏腰包,要么让敌国的氓隶掏钱。

濁山侯目光微凝。

她记得年幼时问过扶风侯为何那么多人选择就食于敌,唯有白帝逆时代而行。

扶风侯的回答是白帝不想当诸侯,她想当王,诸侯可就食于敌,因为那是敌人的子民,王却不可,所有人族都是人王的子民。

“可诸侯们有谁不想当王为何没有那么做”

“因为白帝足够强大,她强大到可以还没登上王位便可践行王之责任。”

诸侯们不明白就食于敌会引来民愤需要花很多年甚至几代人的时间才能化解仇恨吗

明白,但没办法,没那么多钱,只能如此。

学白帝

呵呵,白帝提前践行王之责任的代价是她继位后与贵族们博弈了数百年,如临深渊,不能有一丝疏忽,别的王败了或许还有一线苟且妥协的退路,唯独她没有。或主动或被动,白帝可以说是帝国历史上玩弄权术最出神入化的王。

正常人都不会那么做,但白帝的血统本身就很刺眼,不管她是否选择这么做贵族氏族们都看她不顺眼,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濁山侯翻出了更多的情报。

比起白帝的说服,辛侯的说服无疑更加有力,白帝要别人超过七成的财富,辛侯要的是全部,不仅要别人所有的财产,还把人全家打包流放陵光半岛。

可你都把人才统统打包流放了,谁来治理地方

靠军队

濁山侯觉得辛侯应该不会这么蠢。

军队可以打江山,治江山就算了。

不论辛侯如何治理地方,甚至她哪怕真的用军队来治理,一时半会也出不了问题。

原因无它,云水以北的诸国太乱了。

瘟疫、饥荒、旱灾、水患面对这些问题,诸侯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对外转移矛盾。

历史证明这一招百用不爽,事实证明这一次云水以北的诸国玩脱了。

氓隶们纷纷化为盗匪抢税粮,劫掠小贵族,甚至与其它国家的氓隶联手抢军粮。

后勤动不动出问题,而且两边徙卒怠战还纷纷勾结外贼劫物资,战争只能虎头蛇尾,草草了事,无法对外转移矛盾自然对内镇压矛盾。

抢税粮抢军粮

氓隶们被上了一堂有命抢没命吃粮的课。

本来也没什么,这会儿所有国家都在忙着镇压内部矛盾,不会有人有空去找邻居们的麻烦,把暴民都杀了,再对剩下的氓隶怀柔,大度的原谅氓隶们的罪行,轻徭薄赋,过个载这事也就完全过去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谁能想到辛侯会抓住这个机会大举南侵

对氓隶秋毫无犯打着为民做主的幌子而来的辛国大军与重徭重役血腥镇压自己的国君。

无需言语,用脚投票足矣。

青阳国与穷桑国还在交战,若辛国成功一统云水以北,面对如此庞然大物的辛国,兖州的大国们都将失去安全感。为了与辛国抗衡,大国们必要吞并更多的土地与人口,穷桑国与青阳国之间的战争必定转变为灭国之战,说不定青阳南边的浮国也会掺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