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少昊螺(2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4770 字 10个月前

彼时只要有人做得比昏聩的明君好,哪怕比不上明君年轻时,也足以取代明君。

也是在了解到军队体制后少昊螺才明白为何辛筝会那般大方的将大都护这个掌兵权的位置给君离,一点都不怕君离回头带着军队造反。

对于寻常人而言,掌控兵权的大都护与文职的牧,自然是前者更有价值,但对于辛筝而言,后者更有价值。

军卒也要吃喝拉撒与社交的,诚然,她不掌兵,但军队的衣食住行是她包揽的,军卒伤残养老是她包揽的,家眷工作也是她包揽的。

某种意义上辛筝和白帝一样开了一代先河。

白帝证明了脑子好,哪怕没有武力也能为所欲为,辛筝则证明了哪怕不掌兵权,也能牢牢控制军队。

两害相权取其轻。

让君离动手,虽然同样会人头滚滚,但少昊氏大部分族人都能足以保全。

让辛筝动手,少昊氏肯定不会灭族,毕竟是帝族,但如何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收拾帝族白帝早已了答案选择一两个稚儿养在膝下,恩宠有加,悉心教导,让天下人都看到自己对帝君血脉的尊重。至于其他人,门面招牌有一块使用中的,两块以防万一的足以。

扶风氏当年被屠不是白帝动的手

的确不是白帝动的手,但以白帝那诸侯国君稍有违逆便杀人的控制欲,没有她的授意旁人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她眼皮底下屠杀一个帝族。

少昊螺请求道“孙儿只想请求九叔祖饶过我家一死。”

君离问“你能说服你父亲”

少昊螺无奈“臣,不能。”

如果能说服的话她也不需要瞒着父亲偷偷来见君离。

“直接参与的,牢狱之灾不可免。”君离道。

“多谢九叔祖。”少昊螺松了口气。

君离道“我给你一些人,叛乱便由你来处置。”

少昊螺错愕的看着君离。

君离理所当然的看着少昊螺。

少昊螺瞬间识时务的行礼“喏。”

做为一个出色的名将,君离的行动力非常强,觉得择日不如撞日,让少昊螺马上就去干活。

给了少昊螺一枚兵符,并在少昊螺的要求下给她安排了几名助手,这才送走少昊螺。

大半夜的被吵醒聊了小半个时辰整个人也精神了起来,睡不着,干脆一边批奏章一边等回报。

少昊螺的办事效率非常高,君离下半夜给她分配的工作,她在第二天下午就已经精准的抓了五十几家人,有君离五服之内的血亲,也有出了五服的,还有一些非风姓但都曾是少昊部的诸侯与上层公卿的氏族。

沃西少昊联盟不止风姓一姓,同姓不婚,真全是风姓,光是解决通婚问题都要头疼无比。只是风姓氏族占据半数,剩下半数里也有三成的姓是从风姓里分出来的。

人族最早只有九姓,但数千年下来,氏已经多得数不清,姓也发展到了二十几个。

人族聚族而居,一个里聚甚至城邑里的人口往往属于同一个宗族,同姓。要结婚要么大老远的找人,要么违背伦理同姓通婚。这太不方便了,为了方便,人族有意识的增加了姓的数量。

王会给一些功臣赐姓,如此一来这个功臣的后代便不用大老远去寻觅相看配偶,在祖籍就能解决婚姻问题。

也有一部分姓是一个地方全是同姓,宗族内部商量了下给一部分族人换个姓,这样就可以通婚了。

当然,为了防止近亲生出畸形来,五服之内不婚的规矩则得到了加强,最终与同姓不婚成为了同样等级的传统。

还剩下的两成是千年前与风姓氏族一同迁到沃西的,虽非风姓,却世代与风姓通婚。掰扯起血缘,这部分人比不少风姓公族与君离更近。

上层圈子就那么大,加之贵贱不婚,择偶范围就那么点,谁跟谁都是亲戚。

同君离血缘近自然也同少昊螺近,少昊螺抓得没有半点心慈手软,连自己的父亲都给抓了进去。

抓完重要人物抓重要党羽,抓完重要党羽抓次要党羽,抓完次要党羽抓再次要党羽君离不喊停少昊螺也不敢停,一边审一边抓,一路连坐。

君离终于喊停时都过去了一个月,少昊螺前后也抓了一万五千余人,街道上砍头的血被清水一遍又一遍的冲洗,初时还能冲掉,随着砍的头越来越多,终至无法冲干净。

整个梧城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也不是没人被逼急了豁出去造反,但不是没有兵权便是有兵权但底层的军卒们拒绝跟着造反。

一人造反全家乱葬岗。

战争就要结束了,美好生活就在明天,何必想不开

这些年被按着读书识字,通过阅读开拓了眼界,了解到兖州的氓庶都过得什么生活的军卒们正期盼着过上同样的生活,并无亲手砸碎的想法,尤其还是为了别人的利益。

辛筝这些年给军卒们安排的读物里不乏关于造反的,非常细致的为军卒们介绍了造反前后不同阶层的参与者及其家眷们的生活变化。

失败了的话,自然是一人造反全家乱葬岗,也有例外,公族造反的话还是能活的,最多就是当事人被赐死,全家多半还能活。

成功了的话,贵族各有各的收获,底层军卒则是原来什么生活造反后还是什么生活,若是倒霉的死在了造反中,那么失去了一个重要劳动力的家庭生计无疑会雪上加霜,幸运一点沦为奴隶,不幸一点就是饿死。

总结造反有风险,除非确定自己一定能获得更多的东西,否则下注需谨慎。

军队不配合,哪怕反抗也没谁能反抗出一点声响来,所有人都只能无助的烧香拜神祈求神灵庇护自己全家不会被锒铛入狱。

更有甚者每天出门前都会同家人一一诀别,若是回不来,这就是临终告别了。

当君离终于喊停,不论是抓人的还是没被抓的统统松了口气。

停下了抓人,君离开始以近乎赶着投胎的速度收尾,几乎不眠不休的忙了一个月收拾烂摊子,将影响给收拾掉,让沃西恢复寻常。至少明面上看一如曾经,但辛筝乘船而来君离带人去迎接时还是能看出不同,跟在君离身后的人员少了至少三分之一。

辛筝看着君离身后的萧瑟,带着三分惋惜的感慨“真可惜。”

君离如画的眉目唇角间笑容仍旧和煦如春风“并不可惜,虽是可用之才,但与帝国为敌,不将才华用在正确的方向,死不足惜。”

辛筝看着君离的笑容,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不想笑就不要笑。”

君离怔了下。“这个时候我需要笑。”

辛筝看着君离的眼睛道“我还活着,我了解你,你不笑,纵旁人纵误解,我亦不会。”

君离沉默须臾,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