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关于前世今生这种注定不可能愉快的话题青婧便开始进食。
前世情人找上门这种事, 且不说一方轮回几度,另一方还活着的概率有多高就算真的还活着, 谁还能认得出谁
当谁都是鲲鹏这种认人不靠脸的神话生物吗
就算真的能辨识出来
情人的今生是个智慧生物也就罢了, 若不是呢比如狗子,比如草木。
哪个正常人的心态能不崩
而想打轮回再续前缘的人很难不考虑这个问题,一旦考虑起这些问题, 终究还是会放下, 或者认清现实逝者已矣,轮回之后的那个人不是祂。
鲲鹏只是还没恢复完全状态, 等祂恢复了智慧、力量与记忆, 自然会明白这些。
若不明白, 青婧也不介意物理教化祂。
虽然辛辛苦苦的烤熟了羊, 但望舒并未急着进食, 而是拆开了鲲鹏带来的铜管先瞅瞅辛筝给自己递了什么消息。
辛筝问过她有没有想过重返玉宫。
辛筝那性子必不会无缘无故有此一问, 因而她很快给了回答君需否。
她想不想不重要,重要的是辛筝需要与否。
半是因为她不想辛筝也会让她想,半是有求于人, 她得向辛筝表现出足够的价值, 足够让辛筝将帝国无数煊赫的氏千百年来累积的名声卖给她的价值。
辛筝之后便增加了与她的通信往来, 隔三差五的给她递各种帝国时政情报, 让她不与时事脱节。
铜管拆开, 取出里头卷起的纸, 取出后望舒诧异的发现这回的纸卷卷得格外厚实, 打开后足有一尺长度,写满了蝇头小字。
一半是关于列国的局势,一句话总结的话非常热闹, 跟一国热汤似的。
帝国各个地缘区域里也就豫州的局势相对明朗一些, 防风国与唐国最强,想来要不了几年就能进入两极对峙格局。别的地方都在疯狂扩张中,辛侯灭百国,拥七八百万人口深深刺激到了列国。
在兖州的很紧张,生怕辛侯消化完了下一个就是自己,不在兖州的虽无燃眉之急,但等辛侯吃完了兖州,其它地方的命运也注定了。
可以说整个帝国都进入了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疯狂竞速中,争取成为第一个统一自己所在地缘的国家。
原本应该持续数百年甚至千年的蚕食被压缩,辛筝估摸着短则十年八载,多则十载,这份热闹能冷静下来。
将千百年的进程压缩到几十年内完成,这已经不是吃不吃撑的问题了,而是撑不死就往死里吃的问题,鬼知道会有多少隐患,再不要命到时候也得停下来消化消化。
望舒对此深深无言,某种程度上,辛侯比灾难君王还可怕。
灾难君王也就搞崩溃几个国家,辛筝却是让整个帝国都疯狂起来。
“你说她行的是善还是恶”望舒一边往下看一边问元。
“这个得看你从什么角度看。”
“比如”
“若是从当下的角度,辛筝是不折不扣的疯子与野心家,为一己野心令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元道。“千百年的进程压缩到几十年,人族将在未来的数十年吃下未来千百年的痛苦。”
“还有什么角度”
“从历史的角度,她行的是大善,钝刀子割肉慢慢流血流个千百年,和快刀斩乱麻一次性解决问题,后者更符合帝国的需求。”元道。“毕竟元洲可不止人族,人族真要乱个千百年,龙伯,羽人,还有鲛人都不会干坐着看戏,看戏可没有自己登台过瘾。”
望舒默然须臾,只能道“兴,氓隶苦,亡,氓隶苦。”
不论是哪种发展,最痛苦的都是氓隶。
青婧想也不想的道“植物遍布全世界,通过光合作用创造了供养整个食物链的资源,为别的生物了食物,没了植物,所有生物都得灭绝,但植物永远都是被啃食的那个。氓隶亦然,处在最底层,虽然所有人都离不开它们,但它们太孱弱了,抢不来权力,只能随波逐流,任人啃食。”
望舒反驳道“草木无手无足,氓隶却有手有脚,会用脚做选择,会用手揭竿而起。盗趾便将两个大国,五个中等国家,十四个小国的国君给公开审判公开醢刑。”
盗趾被帝国视为必须死的罪人,甚至不惜送给他剥皮萱草与醢刑双重待遇并非无由。
帝国历史上被醢刑的贵族并非没有,但王侯却只有一位,白帝的前任。
盗趾倒好,不仅以贱奴之身审判王侯,还给王侯判了个醢刑,用的罪名还那么荒谬。
虽然盗趾审判每个王侯时非常认真的给人拉了一张长长的罪行单子,但人与人的悲喜并不想通,奴隶与贵族对于罪行的看法更不想通,在盗趾看来是可忍孰不可忍、罪无可赦不杀不足以让他心气平顺的罪行在贵族看来全都是鸡毛蒜皮的屁事。
哪怕是最冷静的贵族对于盗趾给的罪名都只会是一个感觉四个字有病吧你。
可以说,整个帝国王侯贵族的脸都让他给践踏了。
青婧点头。“也就活不下去,且还得是大量的氓隶活下去时才造反,平时被人理所当然的欺负都是忍,个别被弄死了,剩下的也不会想到今日贵族能践踏别的氓隶,明日也能践踏自己。只会认为那是别人倒霉,自己不会那么倒霉,说自信吧,内心又极度的恐惧,说恐惧吧,生物对于恐惧的东西都是以消灭为先吗”
望舒哑然,倒是元接过了话茬。“那只是暂时无力消灭让自己恐惧的东西,弱小时慢慢积攒力量,待到积蓄起足够的力量自会消灭令自己恐惧的东西。壮烈成仁是勇气,苟活亦是。”
青婧笑“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论苟有几个人比得上炎帝
苟了几千年,元洲第三王朝虽然没被她亲手毁灭,但终结元洲第三王朝的是继承了她遗产的后继者。
“你是目的明确的苟,然氓隶的苟只是为了乞求上位者的仁慈。”青婧道。“区别很大。”
元道“结果是一样的。”
青婧问“你见过”
元摇头。“我没见过,但我见过四角,我相信一个让祂执迷十数万载的文明真的解决了这个问题,氓隶们苟到了最后,积蓄起了足够的力量。”
七神使里,每个都是疯子,独徒然疯得格外与众不同。
别人是被折磨得精神出了问题,唯有徒然,祂完全无视抄捷径成为神话生物的代价,每个人都在疯狂下收割过一季又一季的文明,唯有徒然特殊,不是说祂没有毁灭过文明。
据神木所言,徒然曾已洪水毁灭自己缔造的第一个文明,那之后每次快失控时祂便先将自己弄掉九成命,让自己只剩下一口气苟延残喘,无力伤害任何人。
祂的疯狂只是因为失去。
“地狱赋,地狱十八层,层层有层层的苦,但每一层的苦亦是甜。”元看着青婧道。“你如今的寿命,说不定能看到地狱第一层的美景。”
在七神使或被杀或被废的如今,这颗星球上的文明已无需担心发展一定程度就被人像割麦子一般收割。
不过,修被人放了出来倒是个麻烦。
收割文明这方面那条蛇是最专业的,没有之一。
祂还真不能保证残废状态,没有了神话生物的力量修毁灭不了文明。
七神使各有各的奇葩,徒然的奇葩在于祂对逝去文明的执着,修的奇葩在于,祂是唯一一个神智清醒的收割文明的神话生物。
别人收割文明是身不由己,就祂是自愿且积极主动。
而且比起暴力毁灭,这家伙很恶趣味,喜欢玩弄人心。
在文明的早期故意将人往歪门邪道上诱导,然后坐等文明自我毁灭。
文明的进化之路遍地尸骸,一步错,来日必定十倍百倍千倍的还回去,若需要还回去的超出了文明本身的容错率,也不用别人动手,文明自己就能达成自我毁灭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