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休息两日后终于恢复了能力, 让族长手臂好了一半的伤口于一瞬间消失,确切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族长乐得合不拢嘴, 让叶子以后每天不用再担心吃食, 族里会她吃食,她只要每天好好修炼就行。
叶子懵懂的问“怎么练”
这个问题问得太好了,族长被问住了。
术士是珍稀资源, 比武者更稀有, 他一个矿奴怎么知道术士平素如何修炼的
族长问“叶子平时都怎么练的”
叶子回以懵然的小表情,什么怎么练的
族长思考了须臾, 道“你先拿大家练手, 帮大家疗伤。”
人的气力会随着搬石头而慢慢的越来越大, 灵力虽然不知道是什么, 但既然是人身上的东西, 想来原理不会差太多。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小儿抱金行于市。
族长虽然不识字, 但三十余岁的饭也不是白吃的,很快就给叶子练手定下了规矩。
矿山里受了重伤的人都给疗伤,但因为叶子灵力有限, 灵力用完后还得攒好几天才能恢复, 因而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不会伤及性命的伤口就算了, 会危及性命但又不是一看就没得救的, 叶子可以治, 先把命吊着, 分阶段慢慢愈合伤口。
也不拘于是否血亲, 矿山很大,但矿洞很小,这事很难瞒得住, 既如此不如让自己家族所在这一片矿区的矿奴们都能尝到甜头。
族长本来更倾向于找监工合作的。
矿山这样的重地, 负责的人自然是国君的心腹,但那位公卿是族长不论怎么打点都见不到的,他能接触到的只有自己所在这片矿区的监工。
监工是小贵族的庶子,族长寻了监工,想让监工收叶子为义女。
叶子的资质如此好,将叶子培养出来再推荐给大贵族,必定能给监工带来巨大的回报。
族长的盘算受到了监工的一番白日做梦的嘲笑。
被人当面嘲笑,族长脸都没噪一下,只是单纯的疑惑哪里不行。
根据他从外来矿奴那里了解到的常识,自己的打算并无问题。
很多人都是这么干的,培养自己的孩子,有美貌的便保养其美貌,教其如何以色侍人,来日献给上位者以换取利益;有才华的便培养其才华,来日货于上位者。
虽然义女不是亲生女,但人族的幼崽夭折率居高不下,养大非亲生的孩子,后者长大后回报也是很常见的事。
看着仿佛橘皮般的苍老面容上的茫然,监工难得好心的解释道“你的想法并无问题,但你忽略了一个问题,你们祝淮一族是末奴,永不得赦。收一个末奴为义女,我可没那么贱。”
人有品类之分,奴隶自然也有。
庶奴,下奴也有称上奴的,主要为有一定地位的下奴的自称以及最低等的末奴。
不同于前两种只要主人愿意放良,或者立下军功还可以得到庶人的身份,末奴不论做什么都不能放良,并且永远都只能干最粗鄙的活计。
族长愣住了,呐呐道“可贵人们不是能一言决定别人是庶人还是奴隶吗”
监工道“那也得看是什么奴隶,末奴就不要白日做梦了。”
族长闻言不由得陷入了绝望。
监工见了,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你家小崽子资质既然那么好,便给我做奴隶罢,为我鞍前马后,有我一口肉吃,便有她一口汤,你们也能在这矿山里过得好些。”
族长苍老浑浊的目光在监工的脸上扫过,看到了监工脸上若隐若现的期待与眼眸中的贪婪。
族长低下了头,很快抓着监工的脚道“多谢大人大恩大德,老奴一定叮嘱叶子好好效忠大人,三日后老奴便将叶子送来。”
“三日后”监工不满。
族长忙道“叶子年纪小,不知事,若不多加叮嘱,怕给监工造成麻烦,那就罪过了。”
监工一想也是,便道“那便三日后吧。”
监工没能等到三日后,第二日巡视矿山时被与他有过节的两个矿奴给砸了脑壳。
人的颅骨很坚硬,但长年累月背矿搬矿的矿奴手劲也很大。
灰白的脑浆从被砸碎脑壳里流淌而出,莫说缺医少药的矿山,便是在矿山外头,也得神仙下凡才有希望救得。
旧的监工死了,很快便有新的监工上任,矿奴里该是怎样还是怎样,仍旧一成不变,包括短则个把月,多则一两载来一次的暴动。
新监工只干了半年就在一次规模较大的暴动中连同几个同僚一块被矿奴用石头活生生的砸成了肉酱,尽管叛乱很快被镇压,叛乱的矿奴很快被吊起来风干,但死者亦无法复生。
叶子并非没经历过矿奴叛乱,但之前都是几个几十个人的叛乱,这回参与者过千,造成的动静非常大。
叛乱被镇压后负责矿山的公卿派人来给被砸成肉酱的下属收尸,心意是好的,就是不怎么如意,倒不是有人阻拦,刚刚被处死了数百人,矿奴们还是很安分的,而是肉酱的量少了太多,连一个人的量都凑不够。
叶子看着自家阿兄带回来的肉酱,被太阳晒得有点久的肉酱用嫩绿的树叶包着,更显得暗沉发黑。
“这是什么”叶子不解的问。
兄长一边将肉酱分成五份一边回道“我在石刑那里捡的,赶紧吃,这可是肉。”
叶子下意识犯恶心。“是大叔他们的”
带头叛乱的几个矿奴被捆在了石刑的地方,大人们要求每个奴隶都拿石头扔他们,将他们砸成了肉酱。
兄长道“怎么会等过阵子风头过了,他们的遗体会被埋起来的,这些是大叔他们打死的监工们的,膏脂真肥,小妹你尝尝。”
兄长往叶子嘴里塞了一块肉酱。“好不好吃”
叶子嚼了嚼,比起平日里抓到的田鼠雉兔与旱獭,肉酱没那么柴,也没那么有嚼劲,但油水很足。“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兄长笑道。“你现在每天都要给人疗伤,费力气。”
叶子道“你也吃。”
“我有给自己分,咱们一人一份。”兄长示意了下分好的肉酱,将分得最多的一份给了叶子,分得倒数第二少的一份给了另一个妹妹,自己再取了分得最少的一份。“都赶紧吃,吃饱了才能长得更高。”
叶子与姐姐皆是点头,但三个人不论是哪个都吃得很慢很仔细,细细的品尝着肉的美好滋味。
肉,至甘至美之物。
令人难以狼吞虎咽,必要细细咀嚼品尝至没了味才不舍的咽下。
将肉酱吃得干干净净,连用来包肉酱的叶子都舔得干干净净的,叶子才在来接自己的长辈陪同下去族长那里救人。
族长并未告诉所有人叶子的能力,他都是让叶子给人治伤口,然后用一些死不了人的草叶子捣碎敷伤口上,让人几天不要揭,过几天再来换药再治疗。
叶子天天跑他那对外用的说法也是他喜欢这个同族后辈,想培养。
矿奴家族想要在矿山这样的地方生存,很考验族长的能力,如此一来将族长之位按着宗法嫡庶长幼尊卑那一套进行血缘世袭便行不通,族长若能将自己的子孙培养好,自然可以传给子孙,但子孙没培养好,那就得给别人。
虽然叶子着实小了点,但老族长在培养继任时广撒网本就是传统,只能说老族长真的喜欢这个孩子。
给伤患治了伤后发现小不点有心事,族长一边取出那些好了的伤患送来的食物给小不点吃一边问“叶子遇到麻烦的事了吗跟从大父说说,从大父年纪比你大,看过的东西多一些,多少能给你一些建议。”
尽管是长辈与晚辈,族长与族人,但族长在定下了利用小家伙未来帮全族脱奴籍的计划后便一直很注重对小家伙的态度,从不因她是小孩子就拿对小孩子的态度对待小家伙。
叶子想了想,发现自己也没别人能求助了,便问族长“之前叛乱时,我们为什么不加入”
族长愣了下,没想到叶子会问这个问题,思考了一瞬,还是决定说实话,他要培养叶子,便不能糊弄她。“叛乱的奴隶都死了,我们当日若加入了,现在被挂起来风干,来日还要喂野狗的尸体会有我们的一份。”
叶子道“可监工们并非不能被杀死的,只要我们人足够多,难道就不能将他们都杀了”
“不能。”族长想也不想的回答。
叶子懵然的看着族长。
族长问叶子“叶子你说从大父我多少岁了”
叶子瞧了瞧族长,发现这问题着实没法回答,族长须发洁白,满脸皱纹,说一百岁都有人信,但矿山又不止矿奴。
很多矿奴的年龄还不如看守的监工和甲士们,但外表看着就跟后者的父母辈似的。
矿奴的实际年龄是没法以外表来判断的。
“三个两掌加两根手指。”族长道。“我已经活了三个两掌加两根指头的春秋。”
叶子下意识掰起手指,自己已经活了三个春两个秋,相当于两根指头的春秋,两掌是十根指头的春秋自己才够族长的零头。
“族长真厉害。”叶子由衷佩服道。
族长悲哀的摸了摸叶子的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别看在矿奴中能活到他这个年纪足以称之为奇迹,但在矿山外面,那些贵族,只要不被杀死,动不动就能活到五六十,甚至百八十载。
这也是他为何愿意为了叶子冒险的缘故,只有离开矿山,只有成为贵族,他们才能过上更好的日子,活更久。
“我呢,活了三十二个春秋,看过很多次叛乱了,叶子知道我看过的最大的一次叛乱是多少人吗”
“多少人”
“超过两万人。”族长道。“超过两万名矿奴造反,我都相信我们一定会成功,但矿山外面来了一支披甲的军队,不到几百人便轻松将我们杀败了。即便打赢了矿山里的兵卒也打不过矿山外的军队,反叛是死路,我要求的是活路,所以不能走死路。”
叶子用懵然的表情表达了自己有听没懂。
族长看着叶子,有点头疼,他希望叶子能够学得更多,学得多懂得多,路子也会宽一些。但他再怎样也只是一个矿奴,做人处事方面的道理还能教教,但矿山外的系统常识他就很为难了。
前些日子被处死了那么多矿奴,再加上去岁损耗的矿奴,算算时间,今岁补充的矿奴也快到了。
希望那里头有因罪被贬为奴隶的贵族,这样他就能给叶子找到一个好先生了。
族长的期盼很快如了愿,新送来的矿奴里不仅有贵族,且是很多的贵族。
老防风侯死了,但老国君不喜欢长子,他喜欢小儿子,临终遗诏立小儿子。
然后支持长子和支持幼子的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