啃完了糕饼, 望舒对辛筝道“半个月后你再来找我一次。”

辛筝疑惑的看着望舒。

望舒解释道“你近来吃饭应该经常吃得不安生吧”

虽然在兖州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蹲监狱，但望舒对外界之事也不是一无所知。辛筝虽然疯狂压榨罪犯的劳动力, 但也会给罪犯安排精神活动, 准备过期的邸报和一些书籍，避免罪犯出去后与社会严重脱节到时铤而走险再进宫。

通过邸报望舒知道辛筝为了推广锻体操自陈了自己是第四境的事。

不同于锻骨操强制官序所有学生只要还在官序读书，哪怕只是一日都要练, 锻体操练起来太痛苦, 必须依靠练的人自觉找虐，无法强制。

辛筝虽然一直以来将锻体操的功法印刷成书给治下每个里聚的公告栏上都贴了一份, 但实际练的人加起来不超过一掌之数, 能否一直坚持下去也未可知。

辛筝靠锻体操进入武道第四境的消息无疑振奋了练锻体操的人们的精神, 也掀起了一波练锻体操的狂潮, 虽然能坚持多久不好说, 毕竟锻体操练起来太辛苦也太难, 不仅痛苦还要在痛苦中保持精神专注，但只要尝试的人基数够大，大浪淘沙后总有幸存者。

只是锻体操的处境是好了些, 辛筝却不一定了。

原本想杀她的人还指望那一波刺客得手, 但用刺客杀一个第四境的武者, 脑子进水了都不会有怀揣此种不切实际的希望。

刺客不行当如何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

只剩下毒。

“也还好, 我都是吃集体大锅饭。”辛筝道。“不好下毒。”

大锅饭分量多, 毒下少了根本死不了人, 而下多了, 都说了大锅饭，吃的自然不止辛筝一个人，在辛筝吃之前不知道多少人已经先打过一份饭食。

哪怕是给打包了的饭盒投毒, 辛筝每次拿的饭盒也不是同一个, 完全随机的挑选一份。

望舒拿起自己只咬了一口的糕饼放到辛筝手里，辛筝顿时噎住。

“我要送你一枚芥子珠。”望舒示意了下自己手腕上的手串。“每一颗珠子里都有一个芥子空间，你以后可以一次准备大量的食物放入其中，待饿的时候再取出食用。”

辛筝没少看元从手串里取食物，每回取出来时都很新鲜，跟刚放进去似的。“这个不是巫女的信物吗可以随便送人吗”

“我是巫女，我说了算。”

“那不如现在给我。”辛筝道，这半个月她都可以吃安生饭了。

“不行，芥子珠只认巫女为主，非神力不可运行，你并无神力，用不了。”

辛筝哦了声，理解为何芥子珠这么神奇历史上却没人动脑筋，合着是抢了也用不了。“那我要如何用”

“我有办法让你可以取出东西，只是需要点时间，至于维持它的运转，你定期来找我给它注入神力。”

辛筝点头如捣蒜。“行。”顿了顿，又问“这个叫芥子珠的东西怎么制造的你知道吗”

望舒看着辛筝。

辛筝道“若是能大量制造一定会很方便。”

望舒戳了戳元。

元道“别做梦了，这东西是我用神力打造的，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造。”

“你造的东西你不知道怎么造”辛筝不可思异。

“它又不是我设计的，是徒然难得精神正常时闲得没事提到的，我感兴趣，便让她教我，但，虽然东西做出来，但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知其所以然，我两个都完全没做到。”元也很无奈。

芥子珠是严重跨越时代的东西，据徒然说，那是祂所处时代提出的一个设想，但一直没成功，需要耗费的能量太过庞大，文明耗不起。

徒然推测可能要等更高等级的反物质能源搞出来后才可能成功，从徒然的神情判断，显然反物质能源还没搞出来那一季文明便落幕了。

不过徒然的话也引起了元的一个好奇更高等级的能源，哪怕只是微小的单位，所蕴含的能量也是比低等级能量更多。

问题就出在这，照这个理论，能够满足打造芥子珠所需能量的神力究竟是什么等级的能量

元没忘了芥子珠真的打造出来时那只四角鹿的反应，活似见鬼，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不管是精神正常时还是失常时一直都反反复复的嘀咕着四个字这不科学

“她教你打造东西，难道不会教你点东西”

“教了，有听没懂。”元理直气壮道。“你不能奢望一个刚启蒙字都不认识几个的稚童听懂传世典籍所包含的意思。”

辛筝噎了下，想反驳却发现无法反驳，只能道“罢了，望舒”

“我知道，我会研究如何大量制造。”望舒道，为了表示诚意，还取出了一卷札记专门记下。“你让我研究的东西我都在这方面记着呢。”

辛筝怔了下，露出了犹豫之色。

望舒道“还有什么一并说吧。”

辛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道“没了。”

望舒看了眼辛筝。“我以为你会问我，我的眼睛剜了还能不能再长出来。”

辛筝惊讶的看着望舒。

望舒解释道“师姐不仅给你写了信，也给我写了信。”

永远不要对青婧的人性抱有信心，她总能证明人性的下限是无穷尽的。

辛筝拧眉“那你怎还如此气定神闲”

不同人的器官移植会有排斥反应，这是青婧的经验之谈，但她很怀疑望舒被元改造过的躯体是不会有排斥反应的，甚至切除一部分器官都能再长出来，有点像传说中的太岁。

经过时不时与修的交流学习，青婧甚至怀疑炎帝当年服食的不死药最大的效用便是让炎帝的细胞可以无限分裂。

人的躯体由无数细胞构成，而所有的细胞都来自一个原始细胞，原始细胞一分二，二分四，鬼知道分裂多少次后变成了人。但细胞的分裂次数是有极限的，分裂次数达到一定程度后它就不分裂了，人也就死了。甚至人的衰老也是因为细胞分裂变慢了，没有足够的新细胞替代老的旧的细胞。

当然，可以无限分裂的细胞人体里也有，但那不是好事，是绝症，真出现了就死路一条。因为这种可以无限分裂的细胞根本不受控，会疯狂吞噬正常的细胞。

不死药很神奇，增加了炎帝体内细胞的分裂次数，让细胞分裂始终维持在一个鼎盛又不失控的状态。

神话生物也有异曲同工的特征，细胞寿命长且分裂次数多，缺胳膊断腿都还能重新长回来。但物种不同排异越大，给神话生物和凡人换移植器官，排异反应强烈得能瞬间杀死凡人。

何以确定

自然是有急先锋试过。

青婧想起了自己的师妹，望舒还没跳出人的范畴，而且一体双魂，排异反应肯定被元给控制得很好。而且，她也很好奇，自己的神经结构经过改造成了连接用的工具，放进辛筝的脑子里尚且能感应到辛筝的情绪波动，那望舒的身体器官移植给别人，会发生什么

辛筝不知道青婧想做什么实验，但可以预见一件事，若望舒身上的器官真的可以移植，那望舒未来的人生必定会沦为地狱。因而接到信后很快回了青婧一封用你的眼睛行不行

青婧的回答也很快动植物之间排异更大，你问你脑子里的神经结构那不算移植，是给你脑子里按了个辅助工具，你脑子思考还是用的原本的神经结构，只不过某些受到铅汞戕害容易抽疯的地方需要工具辅佐，避免无法自控。

辛筝心中对青婧眼睛的纠结心思至此中止。

望舒惊奇的看着辛筝。“你不想要我的眼睛给君离”

辛筝更惊奇的看着望舒。“你难道愿意”

望舒想了想，回答“你若想要，我自是可以给的。”

辛筝沉默须臾，叹道“我知你对仇恨很执着，但没想到你会执着到这份上。”

望舒道“不全是因为仇恨，我的眼睛是会再长出来的。”如果不能长出来，也不是不能给，但肯定会等辛筝兑现承诺后再给。

辛筝问“那剜眼睛不会疼吗”

“会，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望舒道。

“忍你个屁。”辛筝不悦。“你做人能不能对人性多几分信心要相信，一旦你剜了眼睛，眼睛再长出来，未来所有的盲人都会以善良为名逼你一次次剜眼睛，甚至，缺胳膊的人会找你求胳膊，断腿的人会找你求腿，有肝病的人会挖你的肝，有心疾的人会挖你的心，需要什么就从你身上挖什么。”

望舒问“你不想让君离看见光明”

辛筝想也不想道“我不是好人，但我有脑子，今日能挖你的，明日就能挖别人的，我不愿我所创造的国在未来出现人体器官自由买卖的风景。”尽管很想挖，但想想后果，还是算了。

望舒瑰丽的容颜上不由绽出了笑容。

辛筝不悦道“笑什么笑，你哪得罪青婧了，她这么给你找麻烦”

“师姐说，我若不愿可以杀死试图动武或是以善良为名逼我献器官的人，只要杀得人够多，人们终究会冷静下来。”望舒道。

辛筝问“那要杀很多人都没用，难道全部杀光”说完看到辛筝脸上露出了你真了解师姐的神情，愈发无语。“她这是想将你变成她”

修写的一出俳戏里神子面对垂死凡人的苦苦哀求最终选择了流干血液，但正如人与人的差距甚于人与狗，神子与神子亦然，若是青婧，她只会杀光那些跪在她面前觊觎她血液的凡人。

望舒大概率与前者一般，但她要信了青婧的邪，必然会变成青婧的同类。

望舒道“大概吧，她不喜欢我的一些做法。”

“别学她，青婧的心性虽然永远不会受到伤害，但这种不受伤的代价是斩断所有正常的人际关系。人是群居动物，离不开正常的社交，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她无需社交也能不精神崩溃的强大心理。”辛筝道。“不过也不要学修写的俳戏里那个常仪。”

望舒讶异。“你的见解挺特别的。”

大部分对于青婧与常仪这两个极端例子很容易选边站，受过伤害的人会选择青婧，却不会思考自己有没有青婧那的强大心理素质，天真与虚伪的人同情常仪，理解逼迫常仪的人，却不会考虑常仪付出的代价，也可能想到了，但觉得多数人重于个人。

“那俩就是极端，不论是善还是恶，极端都不好。”辛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