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辛筝(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611 字 10个月前

帝国的选王制度并非一成不变, 这一点所有智慧物种建立的文明与国度都是差不多的,世间万事万物并非一成不变, 或者说, 万事万物永远都在变化才是唯一不变的真理。

为了适应时代,制度自然也要因时制宜,哪个好用就用哪个。

不过人族的开头走得格外的清奇, 王权更迭比其它文明与国度要迟缓很多。

帝国第一位王是炎帝, 在位时长三千多载,羽族的诸王都没哪位在位这么长的。

不过这也有个好处, 人族在最早的三千多年里完全没考虑过王位要怎么传递, 人族普遍认为炎帝会在王座上直至地老天荒。

野心家们最大的追求也不过是成为炎帝的左膀右臂, 至于取代炎帝的心思, 哪凉快哪呆着去。

炎帝的王位不是继承而来的, 虽然她在建立国都的时候利用了神权, 但本质上帝国是她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靠继承而来的王,野心家可以以推翻无道昏君亦或能者居之的理由干翻它,可面对建立了国度, 并且从自己祖宗几十代之前就开始统治这个国度的王, 真没法推翻。

炎帝后期陷入间歇性精神病, 成为人族历史上第一例早明君晚暴君的案例, 折腾得朝野动荡, 愣是没人能将她拉下去。

有一位野心家试图推翻炎帝取而代之, 但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亲生父母给卖了, 卖掉亲生骨肉的理由也很简单虽然我们确实很希望你成为新王,但王位必须是炎帝给你你才能拿,不能是你从炎帝手里抢, 炎帝既然选择了西陵荪, 那你就只能接受。

完美诠释了为何炎帝晚年那么折腾都没被推翻,她统治时间太长了,长到已经被所有人视为昊天一样的存在。

炎帝最后以自己时日无多为由要禅让时帝国朝野的反应都不是碍事的终于要死了,自己可以取而代之,而是天要塌了。

所幸炎帝给了足够的缓冲时间,天塌了日子还是得过,人族最终缓了过来,积极投入王位角逐中。

最终的结果是史书明确记载了的,炎帝禅让青帝,拉开了帝国长达数千年的禅让制帷幕。

青帝在位时有人质疑她未来会传位给后代而非贤能之人,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在找借口攻讦青帝,青帝又不是炎帝,炎帝留给人族的影响在数千年后都还能让她嫡长后代的太昊琰掀起禅让与世袭的争议,彼时刚继位的青帝是没这个影响力的。

可别人都以此来攻讦她了,她再恶心也得想办法自证清白,不然彼时根基薄弱的她说不定哪天就下台了。

青帝干了两件事,第一件事,颁布诏令,王的直系血缘后代不能参加下一任王位的角逐,包括但不限于同姓的后代,通俗点说就是,哪怕王将自己的某个孩子嫁出去,然后这个孩子生下的孩子虽然继承的是别人的姓氏,不跟自己姓,但因为血缘上是直系后代,所以,自动剔除争夺王位的资格。

第二件事,立继承人,立了还不止一位,青帝将朝堂上的重要公卿全部列为自己的继承人,根据能力高低分了先后,第一顺位继承人死了或退休养老便失去继承资格,后面的自动递进一位,若是后来者能力突出,那么继承顺序也会调整。

历史证明青帝制定的继承方式很有用,尤其是在百年血殇期间,这一制度起到了惊人的效果。

百年血殇期间人族一口气死了十二位王,但因为青帝留下的继承制度,王权交替始终顺滑如丝绸,而权力稳定的丝滑交替也让人族熬过了那段最艰难的岁月。

不过后来这一制度后来慢慢被破坏,开始向兵强马壮者为王转变,白帝便是兵强马壮者为王的经典案例。

再后来方国诸侯坐大,王权式微,人王沦为诸侯的牵线木偶,谁继位,诸侯们说了算,于是有了诸侯投票选王的制度。

但选王制度再怎么折腾,有一核心机制始终没变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谁的支持者多谁就是王,哪怕是兵强马壮者为王的白帝也是大部分人族的支持下登上王位的,毕竟她的兵马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兵源、粮草、管理人手无一不需要大量的支持者才能做到。

也正是这一核心本质给了辛筝钻空子获取王权合法性的机会,但

“道理我都懂,但我从未见过谁能将选王给搞得如此清新脱俗。”被征用以用于投票的蹋鞠场里,跟在王身边照顾王的身体以防万一的元由衷的赞叹道。

因为是现任而必须出席投票的王嘴角抽了抽,很想点头附和,却又顾虑到下首处坐着的辛筝忍住了。

泱泱元洲两万载,着实没出现如此清新脱俗的选王方式。

不一定绝后,因为江山代有人才出,谁也不能笃定不会出现比辛筝更骚的,但此时此刻骚得着实空前。

如何保证最终投票的结果一定是辛筝

答曰投票的人只有两个选择,辛筝以及弃权。

不同于过去几千年里每次王位更迭时王位的候选人门胆有一长串,这一次候选人名单上只有一个名字辛筝。

不投票视为弃权,投票但不投给辛筝的,因为候选名单上只有辛筝,投给不在候选名单上的行为属于乱投,乱投等同于弃权。

比起王与元,因为王位更替需要巫女当见证人而从青州赶回来的青婧却是一派谈然“无耻但有效。”

王扶额。“那以后呢”

这种方式可以让辛筝获得一定的合法性,但辛筝要怎么保证以后不是每个人都能与辛筝似的做得如此无耻还能理直气壮没人敢置喙。

这无耻的一幕不是辛筝心血来潮用来应付世人的,她从去岁的年初就开始做准备,一直筹备到了今岁。

仅从投票上就能看出来她很认真。

每位贤良代表当地的成年人,但他们无法代替后者投票,至少法理上不能。

投票在地方上就已经解决了,氓庶们投了票,然后贤良带着投票结果来帝都。

国府会根据地方上回报的人口和户籍来算出当地有多少有投票权的氓庶,然后与贤良带来的结果进行对比,初步判断这个结果有没有大的问题,至于小问题,距离太远,没法跑过去挨个问,只能凑合着用。

每位贤良带来的投票结果进行汇总便是最终的结果。

当然,鉴于辛筝给的候选名单上只有一个名字,结果是毋庸置疑的。

让王觉得不安的是辛筝搞成这样显然是准备以后每任王都这么继位,未来的王压得住这种无耻做法吗

没有足够的实力,这种做法很容易被人攻讦法理。

元道“她只是让氓庶参与又不是让氓庶真的拍板做决定,挺好的。”

王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这种做法太无耻了,未来的王压得住异议吗”

元不以为然。“只要候选人不是啪的从天而降,那就压得住,如果压不住,那只能说明帝都对地方失去了控制,而那样就不是继承方式的问题,而是国家本身病了,需要大破大立,那个时候什么继承方式都没有意义。”

因为从地方上赶来的贤良共有八千多位,投票汇总从清晨开始进行,一直到暮色四合时才结束。

有四成的人口投票辛筝继位。

哪怕结果在辛筝制定规则时便已注定,所有人也为这人口比例感到惊异,四成人口,连总人口的一半都不到,但这得考虑一下辛筝定的门槛。

未成年的没投票权。

成年但尚未服役的没投票权。

两轮筛选下来,至少一两成的人口是没有投票权的,再加上不是所有氓庶都会关心此事,不关心自然不会投票,不投票就视为弃权。

如此情况下辛筝还能得到四成人口的支持,堪称奇迹。

一把老骨头在春寒料峭中熬了一整天的王颇为怅惘的宣布了结果禅让于辛筝,择日继位。

辛筝非常谦虚的表示自己德行不足,拒绝了。

王非常想点头表示孤很赞同你的话,正常人哪搞得出今天这一出但理智还在,知道该干什么,非常配合的吐出自己的台词“这些年你为帝国尽心尽力,孤与万民都看在眼里,吾等相信你一定会干得更好。”

王的语气非常诚恳,公卿百官也相劝,奈何辛筝铁石心肠,仍旧拒绝,不仅拒绝,还列举了一串其它人选。

比如防风侯。

比如扶风侯。

比如高辛侯。

比如太昊侯。

王一个一个的驳了回去。“防风侯国虽大,好战必亡,他就没消停过。”

穷兵黩武如辛筝,打完了宁州都还知道该缓缓步子,准备用十年时间来休养生息,防风国就不了,歇了没两年就再次开战,只是没对着辛筝,而是对澜州的诸侯们。

王很能理解防风侯为何如此,防风国的体制是纯粹的耕战体制,一旦停下扩张的步伐,这辆战车会以惊人的速度崩溃。

辛筝也是近似的体制,但辛筝每次打完都会进行调整,在战与不战之间寻找平衡,隐患反倒没防风国那么大。

“扶风侯,囚父之徒,安能托付信任”

国力也是现下四个人选中最弱的,濁山国被南北夹击时,为了防止扶风国救援濁山国,辛筝与防风侯都派了人联络盗趾军、高辛国以及澜州其它诸侯,说服它们功打扶风国。

扶风国与濁山国关系特殊,守望相助,一者要倒霉另一者必定施以援手,这也给两国多年屹立不倒增添了筹码,想要灭这两个国家中的任何一个就必须同时讨伐两个国家,不然打到最后一定会发现自己的对手从一个变成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