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骊嫘(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6433 字 10个月前

三百多年前的辛君膝下有一双儿女, 兄妹俩都是人中龙凤,非常出色, 可以预见, 不论哪个继位都会是有为之君。

辛君非常自豪,觉得自己生的这一双儿女一定会让辛国更上一层楼。

不能说辛君的自我感觉太好或是有问题,因为辛国的确在这对兄妹的手里更上一层楼了, 只是过程有点不走寻常路。

辛君立长子为嗣君, 但辛君年迈病重时,嗣君带兵闯宫与妹妹展开了一番厮杀, 最终的结果是嗣君大逆不道弑父杀君, 幸被妹妹镇压。

兄长从嗣君变成了阶下囚, 还在混乱中被眇了一目, 弑父加残疾, 辛君之位自然飞了。

妹妹继承了国君之位, 却没杀兄长,只是将兄长给圈禁了起来。

十年后,妹妹因为削弱打压公卿贵族的权力与公卿贵族斗得你死我亡, 然后就真的死了。

国君死了, 国君的儿女们却还是毛都没长齐的孩子, 再没有比这更令公卿贵族们高兴的事了。

事实证明所有人都高兴得太早了。

妹妹死得很突然, 但她在更早的时候就写下了传位的遗诏。

立兄长为嗣君, 继承大位。

古往今来见过传位给儿女的, 传位给弟弟妹妹的, 传位给从子从女的,但传位给兄长的,这是头一位。

被幽禁了十年的兄长打破了残疾人不能继位的传统成为了新君, 为了稳定人心, 兄长立了妹妹的长女为嗣君,说自己只是代替犹子打理国家,国家以后还是犹子的,等犹子成年了自己就传位。

坐稳国君之位后,兄长放任自己的亲生儿女磋磨嗣君,打压嗣君,逼反嗣君后兄长“迫不得已”含泪赐死了年仅十四岁的嗣君。

到这里为止还只是根据立场而有白眼狼和复仇逆袭之别的故事,让这对兄妹成为传奇的是之后的事。

被弄成了残疾,又被幽禁了十年,幽禁的日子过得一点都不好,兄长的身体损耗得不轻,在位后又励精图治,最终和妹妹一样英年早逝了。

明君最大的烦恼便是后继无人,十个明君九个昏君继承人。

兄长也不例外。

成年的子女资质品性都没法看,年幼的子女他的身体不支持他培养年幼的子女。

兄长临终一盏鸩酒带走了已成年的亲生儿女,传位给了妹妹的次子。

骊嫘对这段史料甚为服气。

兄妹都是人才。

兄长真的弑君了吗

这是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

但不管究竟是谁弑的君,经此一遭,这俩人之间不会再有半滴亲情残留,也可能本来就没有。

然后,尽管没有亲情,甚至可能双方都想将彼此寝皮食肉,但选择继承人时,这俩人都做了最理智也最冷血的选择。

看着用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如何般的语气说着自己被同父异母的私生子兄长投毒之事的辛筝,骊嫘莫名的想起了辛国的这两位先人。

血脉大抵就是如此。

虽无话可说,但骊嫘也不想为了满足好奇心继续这个话题,感觉有点危险。“我明白辛国如今的人口比例是何缘故了,但需要女人能理解,为何孩童也是多多益善”

“孩童的学习进度比已成年的大人要快。”辛筝道。“教育很烧钱的,既然要教,自然要开源节流。”

骊嫘不是很能理解辛筝的脑子怎么长的,这开源节流的风格未免太与众不同了。“只要女童”

“男童也要。”

“辛国如今是男多女少。”确定这么做不会引起隐患

辛筝回道。“男童需要好几年才能长到婚龄,很长时间不会与辛原的本土男性产生利益冲突,等他们到了要成婚的年龄,人也已融入辛国。”

骊嫘道“你想得挺周到,我回头找人问问冀州的人口生意都是哪些人做主。”

“不用,他们不会与我合作的。”

“为何”

“辛原没有溺杀女婴的风气,男女人口比例在我继位却是三比一,你可知为何”

“因为人牙子”

辛筝点头。“冀州缺女人,人牙子便从别的地方买,辛原,穷。”

“我听说辛国如今并无人牙子,禁止买卖人口。”

辛筝点头。“我继位后将那些人牙子都抓了起来。”

“只是抓起来”

“挖了个坑,收集了一些蛇在坑里饿了几天剩下的你确定还要听”辛筝问脸色有些不太好的骊嫘。

“不用。”骊嫘不假思索的摇头,到此为止就够了,再听下去她怕自己以后再也没法在野外时神色自如的抓蛇充饥。“不通过人牙子的话,主上想如何获得人口”

“战火无情,总有人想远离烽烟四起的地方,我们可以友情帮助。”

骊嫘觉得辛筝的脸皮修炼得非常不错,以她对辛筝的了解,辛筝到时候肯定四处放火,制造动荡乱世,却能说出友情帮助这种话,脸皮不厚不行。“冀州年内打不起来。”

前些年被盗趾祸害过一遭,如今王师又在侧,再缺心眼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乱战。

“那就等打起来了再帮助成年的女子,短期内我们的目标是那些女婴女童,本来就是要杀掉的,有点人性的想来愿意托付给我们,没人性的也无妨,花点粮食也能说服孩童的父母。对了,成年男子如果想离开,也可以帮助,但仅限于有一技之长的工匠。”

骊嫘无语道“孩童易夭折,迁徙多白骨,两者合一主上能接受怎样的折损”

“死亡不能超过两成,如果能不超过一成那就更好了。”

骊嫘明确表示自己无能为力,请换人,迁徙本就是十不存一的事,要求十存九,登天都比这容易。

“我会医者,迁徙的队伍随时都有医者看顾,又是有组织的迁徙,若还十不存一,我要你何用”

“但折损不能超过两成未免太为难我了。”

“粮食、医者、药物以及小吏,我都会你,元洲历史上何曾有过这样有组织有准备的迁徙若不能做出惊人的成绩名留青史,你如何对得起你一身才华”

骊嫘想了想,问“医者与能写会算的小吏,我要多少就给我多少”

辛筝点头。“自然,你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但你也得给我迁徙足够的人口。”

那就没问题了。

骊嫘觉得自己可以挑战一下看能不能创造历史记录。“你要多少人口”

“每年十万。”

骊嫘“你还是换人吧。”

“八万。”

“三万。”

“七万。”

“五万。”

“六万。”

“可以,就六万。”

辛筝继续道“对了,你多注意安全。”

“你这一路做了什么”

“你什么眼神我看着像会没事惹事的人”

“你不是会没事惹事的人,但你是女人,而这里是冀州。”

“你说那些对我是女人却担任粮官不是指手画脚就是言语攻讦的人那可不算没事惹事。”

“我知道,那你应该没有隐忍吧”

“当然没有,我是君主,凡冒犯我的,皆有罪,当然,我是一个仁慈的君主,我没杀人。”

骊嫘闻言松了口气,没杀人,那就没到结仇的地步。“你拔了他们的舌头”

这是最相对应也最符合辛筝性格的惩罚了,既然管不住嘴,那就永远都不要说话了。

辛筝道“我让人砍了他们的双手。”

“我以为你会拔舌。”

“最开始是拔舌,不过拔了没什么效果,还是有人没事找事,但我又不能因此而杀人,砍掉双手最合适了。没了双手,一身文武艺也算是废了,出身好的,这辈子都只能被当成宠物来养着,身份地位会被别的族人取代,取代他们的旁支都很感激我。出身差的,失去双手无法维持生计,迟早饿死,也不可能来找我麻烦。”辛筝笑嘻嘻的回答。“而我又没有杀人,冒犯国君而未被杀死,我也不用背上残暴之名,唔,说不定我还会被夸赞心性柔仁。”

骊嫘无言,先撩者贱,那些人死了也就死了,但辛筝如此,即便别人称赞其心性柔仁,但称赞能改变暴君的本质“你进步很大。”

辛筝不解的看着骊嫘。

骊嫘道“我听说过你在辛原的一些事迹,你现在这样,也好。”

虽然故意害人性命毁人一生,但比起在辛原简单粗暴的杀戮,辛筝真的已经变得很好了。

至少现在学会了爱惜名声,会顾忌名声,哪怕还是会杀人,也不会再如曾经那般肆无忌惮。

辛筝道“一国之君都被驱逐过一次了,自然会有所改变。”

骊嫘觉得设计国人暴动的那位还是做了好事的。

不过跟一个国君谈她是怎么被国人给驱逐甚至差点被杀的经历那也太想不开了,骊嫘同辛筝闲扯了两句后将话题拉了回来“粮食、人口,你还要什么”

“我还要技术。”辛筝道。“虽然不喜欢冀州的风气,但做为帝国最早开发的底盘,冀州的文化与技术底蕴是帝国各地中最深厚的,如果你能在冀州未来的战火之前将冀州所有的典籍都给抄一份送到辛原,来日我必厚报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