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奚齐(2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406 字 10个月前

当意识到疍人不会被买通时伯章继续老老实实的对于一直老老实实的奚齐很讶异。“你怎么一点都不想逃”

尽管选择顺从辛筝,但如果能逃,伯章承认自己还是会逃的。

奚齐道“我还想回去同我的妻,我的孙女团聚,我必须以合法的方式回到元洲。”

“逃走了,可以找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生活。”伯章道。

奚齐苦笑。“我的妻是辛原出来的医者,她爱辛筝甚于爱我,我若非合法的返回元洲,她定会送我见官。”

伯章讶异的看着奚齐。“你娶了辛人为妻”

“确切说是合婚。”奚齐道。

“她是辛人,你一个贵族”伯章颇为不理解。“虽然当下这也算是好事,你的妻是辛人,你们的后代不会一并被流放,但在辛筝打到冀州之前,与她结婚没有任何好处。”

奚齐道“我知道,但她太美了,她和我见过的所有冀州女人都不一样,耀眼夺目,迷死我了,我便与她结婚了。”还追了十年,与笙结婚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于笙而言亦然,只不过影响的不是现在,而是她未来的前途。

“你父母没反对”伯章很奇怪。“难道他们提前预见了辛筝会成为冀州的统治者”眼光这么长远吗

虽然辛筝的确是诸侯中最异军突起的,哪怕她注定会成为人族的新王,如白帝那般的中兴之主,但谁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如今的帝国已非千年前白帝所面对的帝国,白帝只要得到诸侯与贵族公卿的默许就能为王,不默许的肯定有,但死人不会跳起来说反对,故而可以忽略。白帝也没有废分封的意思,甚至于她还完善了分封,为后来的礼乐天下奠定了基础。

辛筝不同,她要的是废分封,这决定了任何一位诸侯都不会支持她,她要成为所有人族的王就必须一个个的打过去,帝国疆域广袤,哪怕经过了长期的礼崩乐坏,剩下的封国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辛筝又不是白帝那种混血,没有超越了普通人族的长寿,大概率她死了都无法吞灭所有封国。

大部分人都相信辛筝会成为王,却不认为辛筝能在有生之年干掉所有诸侯。

“他们若有这个眼光,我一族如今就应该在兖州。”奚齐道。“我是幼子,不用继承家族,父母宠爱,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和谁结婚就和结婚。”

伯章叹道“那你比我幸运多了。”他是长子,打小就接受精英教育,一刻喘息都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只要延续个几代都会有很多的公族子弟,公族多了自然也会分出三六九等,他这一支已经很边缘了,公族这个身份能够带来的福利已经很稀薄,再不想办法,再过一两代人就要沦为庶人。但他的父母比起自己努力更想让儿子努力,振兴家族,将所有的期望都压在了长子身上。

尽管很不孝,但有时他实在忍不住冒出一种想法辛筝灭了自己的国也未尝不是坏事,至少他自由了。

父母已经不再管他,唯一遗憾的是他还是得刻苦学习,甚至条件不如以前,却得更刻苦。但也不差,以前学习是为了父母为了家族,如今学习是为了自己,心情还是不同的。

疍人的船队穿过骞宾海,在陵光半岛补给后继续南下进入南海,一路南下至炎洲西北名为间海的内海。

间海,顾名思义,陆地中间的海,与辋川海一样,都是内海,稍有不同的是辋川海曾是成千上万的湖泊群,后因地形变化等诸多因素成海,这也导致辋川海的整体如一个口袋,腹部鼓起,两端狭小,其中与外海连接的西端只是一道狭窄的海峡。而间海,整体像锥,仿佛陆地被伟力撕裂,但又没完全撕开后留下的伤口,海水灌入伤口,形成了间海。

间海与外海接壤的部分甚为宽阔,越深入间海则越狭窄,最终收束为一处海湾。

在间海入口的西岸有一座小城,非常小,整座城中就没有任何氓庶,全是吃公家饭的各类官吏与军队,说是城邑倒不如说是一座大型综合官署。

城邑最有特色也最标志性的建筑为门口的巨大港口,以及后方的巨大粮仓。

疍人的船队泊岸后很快有人来接应,船上的流放者被带下了船。

甫一下船奚齐便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尽管一直在船上,但他有记时间,如今正值孟春,怎么这里比元洲的盛夏还热

与奚齐走在一起的伯章道“这里就是炎洲吧和元洲一点都不一样。”

奚齐有些惆怅的望向来的方向,这里与元洲真的很远。

惆怅只是须臾,奚齐很快便没时间惆怅了。

间海城的胥吏们将流放者们拉去一边登记,登记之后每人领到了一个代表身份的符验文书,文书上写着持有者的身份年龄、外貌、家眷,会的技能,一式两份,一份官署留档,一份当事人自己拿着。

领完了文书又被安排搬运粮食,疍人送流放者只是顺便,主业还是运粮,将辛筝从长洲与西洲购买的粮食送到辋川海交给接应者,再通过辋川海与九河走廊送入冀州。但并非所有粮食都会送冀州,一部分会送到至今还是纯消耗阶段的间海城。

间海城暂时没那么多人手,需要从各处里聚征集人手,但这需要时间,而这期间船只能先等着。官吏看流放者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将流放者都组织起来将粮食从船上搬下来。

一整天下来,饶是第三境的武者身体素质高出普通人许多,奚齐仍旧感觉自己的老骨头仿佛要散架,他这辈子都没干过这种粗重的活计,哪怕是当年追笙的时候也不过是替她搬一下药材,但只是搬一两箱,并非搬一整天,并且之后还要一直搬。

夜里休息时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挣扎抗议,无法安睡,直到搬了两三天后肌肉渐渐适应,这才得以安睡。

粮食搬进粮仓后胥吏又给每一名流放者发了三十斤粮食与几包种子,然后将流放者以五百人一组进行划分跟着不同的胥吏走。

进行分组时并未按着国族来分,以家庭为单位全部打散,这种分法使得奚齐与伯章分到了同一组,一起坐上了舟楫同胥吏走。

乘船时奚齐向胥吏打听以后要守什么规矩。

“间海城也没什么规矩,就是杀人者死,伤人者刑,任何人都不能违这一点。如果吃人的话,不管是谁干的,你们五百多个人都会被连坐,杖刑一百,打死不偿命,打不死算你们命硬。除此之外,你们在这里的头五载只需每岁缴口钱算赋,其余税赋暂且都不用缴,算赋从十六岁开始缴,一年三百枚铜钱,口赋八岁开始缴纳,一年五十枚铜钱。每个成年人,不论男女,一年都要服役两个月,服役期间包吃住,饭管饱,每隔三天吃回肉”胥吏耐心的介绍着在流放地生活需要遵守的规矩,介绍完了规矩又想起一事。“对了,如果你们想间海城里有书楼,可以去租书,一卷书一斤粮食,租两个月。想要让孩子读书的话,城里也有官序,四岁以上,十岁以下都可以送去读书,不需要束脩。城里还有邮驿,你们可以通过邮驿与元洲的故交通信,不过炎洲与元洲路途遥远,邮费很贵,若无重要的事,我不建议你们递东西。”

胥吏将五百名零四名流放者带到了一片荒野上,真正的荒野,莫说人影,人毛都没有,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地方从未有过文明的痕迹。

“这里就是你们以后要生活的地方,你们要靠自己的双手在这里修筑屋舍里聚,开垦耕地。”胥吏如此宣布,毫无意外的看到许多人流露出了绝望的眼神。

眼神之绝望足以令任何人动容,但隔三差五就要见到这种眼神的胥吏早已麻木,拿出里正的委任文书给奚齐,委任奚齐为里正,告诉奚齐若是发生什么暴乱就去间海城找军队,然后留下一把斧头、一把铜镰刀、一口陶瓮给奚齐就走了。

奚齐整个人都木了。

为什么要逗他这五百人里光是国君就有两位,公子王孙不计其数,能服自己才怪。

再木也要面对现实,至少先把住的地方给弄出来,这鬼地方位于河流的下游,根本没有山洞之类的地方,不然晚上露宿荒野的话最好先弄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哪怕是个棚子也行。

幸而他年轻时陪着笙下乡时没少在野外过夜,经验多了自然也能通过天色看出这天气过不了多久就会下雨。

这种要什么没什么的地方淋一场雨,可以预见后果。

“这天气最迟今天晚上一定会下雨,你们谁跟我去伐木采割茅草盖棚子”奚齐问。

本来坐下准备休息会的伯章一听要下雨马上就爬了起来。“我去。”

一边答一边将自己不肯起来的弟弟妹妹全都喊了起来,不肯起来的则上脚踢将人踢起来,踢到父母面前时,迟疑了下,放下脚。“阿父阿母,起来去干活了。”

两个中年人不想理会少年。“他说下雨你就信”

“就算不下雨我们也需要住的地方”伯章道。

“这里这么热,没有屋子也无妨。”

伯章深呼吸,决定不忍了,冲上前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父母自然也不甘示弱的反抗。

尽管父母都是成年人,伯章还未成年,但伯章从两三岁起便打熬筋骨,父母却一个养尊处优,平时喝口水都要人递嘴边,双方打起来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父母便从地上爬了起来。

奚齐目瞪口呆。“那是你父母。”

伯章理所当然道“他们若非我的父母,我何至于费心督促他们识时务,努力生活随他们去死便是。”

奚齐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但一时半会又找不出漏洞,就当下而言,伯章的做法也没问题,除非伯章准备像奴隶伺候主人一样伺候父母,否则他的父母确实得学会自力更生,不然伯章一个人可养不活底下足足八个弟弟妹妹。,